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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經

  • 作者: 余愚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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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

      妻是百貨大樓營業員,站了大半輩子柜臺,頃刻間,被勢不可擋的市場經濟浪潮卷進漩渦里,連同她擁有自豪的國營百貨公司,也被眼睜睜地呑噬而不復存在,命運就這樣安排她下了崗。我是百貨公司響當當的業務股長,糊里糊涂得了一個“生意經”的雅號,讓我一直得意在這殊榮里。“樹倒猢猻散”,我只能陪妻一同下崗了。

      沒有了單位,失去了工作,我們就像沒媽的孩子,心里恐得慌。最現實的問題是,日子還要過下去,天上掉不下餡餅來。我和妻商量著,打工去吧,人老無人要;技術活兒又沾不著邊;賣苦力使不出力氣來……我怨自己枉為一個男人,沒公飯吃就混不下日子,恨自己既無一技之長,又無縛雞之力。正一籌莫展,四路無門,妻卻顯得很輕松,笑著說:生意經,你愁啥呢,不缺胳膊不少腿,人家有活路,咱也有活路……我瞄妻一眼,她不像是在安慰我,好像胸有成竹,早有了謀生的路子。

      妻在我眼里永遠是下屬,是徒弟。因為我大小還是個行管,管別人不著,管她綽綽有余;每次辦業務培訓班,都是我給她們講課,可以說所有營業員都是我的徒弟。有了這層特殊的關系,我在妻面前就多幾分驕橫。在工作上盡管她獎狀貼滿屋子,諸如算盤、商品包扎、商品陳列……所有比賽都奪得名次,但我會故意拿著她的獎狀或獎品,洋洋得意地說,師高弟子強嘛!或是說,比起你師傅我來,哈哈,那是白馬趕黑馬差得遠哩……妻好像沒聽清我的話,捧著她的榮譽跑得不見影兒。在家里吹胡子瞪眼是家常便飯,盡管說她一百個不是,總讓著我,像沒長嘴一樣,等我的竹枝火爆脾氣轟沒了,她笑著說:生意經哩,你呀三百六十斤重的豬,只一張呱嘴!……

      妻果然有話說:有你生意經掌舵,咱們還是干本行,當一回老板怎樣?

      我要刮目相看,妻何時腰桿硬起來,癩蛤蟆扯哈欠,我壓住心頭火氣說:錢呢?

      咱倆不是有三萬多的“買斷”錢嗎?妻小聲說。

      我吼著:那是咱家活命錢,女兒大學畢業還差二年的學費,你不知道?

      妻還是小聲說:這錢呢,就好比雞蛋,吃一個少一個,要是讓它孵出雞子……

      這個道理我比你懂,這叫做“滾雪球”越滾越大。知道嗎?那是要冒風險的!我居高臨下地說。

      妻好像知道我會說這些話,毫不退縮,眼角的皺紋里閃爍著希望的光芒,柔聲細語地笑著說:人躺在棺材里就沒風險啦!正是知道有風險,才請你堂堂生意經把脈,給弄出一條活路來……這話我聽得舒服。在單位人家都這樣恭維我,業務上的事都請示我,久而久之聽順了耳。妻的話讓我為之一爽,是該弄出一條活路,一下子卻又好比鄉下姑娘喝蓋碗茶――四路無門。我心里暗暗罵著自己:卵的生意經,這些年白混了!

      停了會兒,她接著說:咱開個小小糧油店怎樣?

      看著妻的眼睛向我哀求,我故做沉思,好大一會,就像給她們上課一樣,高談闊論:市場如戰場,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你知道嗎?咱們這叫“破釜沉舟”……現在的商店遍地開花,我對市場作了全面分析,開店只能圍繞“吃”字作文章,民以食為天嘛……你說開糧油店,咱倆想到一塊兒去了,這叫不謀而合……妻終于松了一口氣,臉上泛起感激的笑容。我繼續說,這糧油店關系著國計民生,最大的優點,不愁銷售,沒有積壓,資金周轉快……妻不愿聽我啰嗦,打斷我的話說:咱說眼前的,好大個鳥兒做好大個窩,在偏僻地方租上一間小門面,咱先賣糧油試試看吧……

      這雖與我好大喜功的性格格格不入,沒錢也只能由妻而去,走一步看一步吧!

      二

      店開張那天,我沒有去。沒有鞭炮,沒有花籃,更不用說剪彩了,小小糧油店,悄悄在偏僻的環城巷誕生了。我不敢面對那丑陋的門面,寬不過三米,從外向里望去,什么也看不清,簡直就是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一個堂堂的業務股長、久經商場的生意經,豈能鉆進這黑洞去做生意?妻卻把它當成寶貝兒子似的,整天呵護著,料理著。糧油品種并不多,經妻陳列起來,倒也挺上眼的。第一天過去了,無人問津;第二天過去了,鬼不上門;第三天、第四天過去了,照樣冷冷清清。妻照樣守著門店,就像守株待兔一樣,等著那驚喜的一刻。我早受不了妻坐冷板凳的窘境,埋怨妻有眼無珠,偏看中這倒霉的地方,像教訓孩子似的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妻還那樣嘴硬,笑著說:吃虧在哪兒,好戲在后頭哩!

      開業五天后,一個老婦人給妻送來驚喜。她用竹扁擔挑著兩個筐,大清早到菜市場賣了小菜,跑了幾個米店,窩一肚子火,罵罵咧咧,氣沖沖地走進了妻的糧油店。妻馬上笑迎上去。妻那張笑臉就像一把親和扇,早把老婦人一張氣臉扇出笑來:大妹子,你店的米拆零賣嗎?

      賣呀,您買多少?妻說。

      老婦人放下竹筐,拄著扁擔:挑不動了,買10斤吧。

      妻迅捷拆開米包,用兩個塑料袋裝了,過了秤扎緊后,一個筐里放一袋。老婦人眼淚出來了:大妹子,他們店都賣整包,還是你體涼老人呵!

      妻沒有話說,用笑臉送走老婦人。妻把這驚喜告訴我,我譏笑她,那有啥驚喜,還賺不到一瓶水錢!我不能看著妻這樣“驚喜”下去,要拿出一點生意經的本事給她看看。小打小鬧不過癮。我有的是資源,經同學介紹,將一所中學的糧油供應包攬下來。幾天一鐵桶子食油,一車大米,要請力人車按時送去。我在妻面前炫耀:看看生意經的大手筆,哈,一筆生意嚇得你呱呱叫。妻在整理著商品,連看也沒看我一眼,仿佛沒聽見我說話,依然微微笑著說:生意經當上經理了,有空下來檢查工作?

      我知道這是妻對我的抵觸,有意在挖苦我。她是一個摸著石頭過河的人,最聽不得學著大狗子汪汪叫,每當我夸夸其談,她都會這樣不冷不熱地嘲諷我。我自討沒趣地走了。心想,你等著,有白花花的銀子堆在你面前,讓你啞口無言,有你認得我生意經的時候!

      一個多月過去了,我正做著賺錢的美夢,李老板急著催貨款,手機里嚷著:我的生意經哩,你欠的貨款已過萬,我等著錢給廠家打款……

      我知道做生意就像運轉著的一組鏈條,哪兒中斷了,整組鏈條就會癱瘓掉。各有各的難處呵!我急忙去找學校結賬,還特地買了二包芙蓉王香煙。我是一個煙蟲,抽的都是最便宜的“鬼打架”。此煙名君健,圖案上有人揮拳健身,老百姓買煙時都叫它“鬼打架”。我口袋里裝著二種煙,是長期生意買賣養成的習慣。你總不能給客人敬上一支“鬼打架”吧。這種煙是我躲在家里,或背著人抽的,要是被人瞧見,那會笑掉他的大牙。堂堂的業務股長,人人敬佩的生意經竟抽“鬼打架”,我的臉放在哪兒?

      我捕捉的時間是上午八點,學校里上課的上課,辦公的辦公,是找人的最佳時候。我先到總務室找到出納,她姓向,都叫她向老師,圓臉短發,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子。她看見我拿著票據,沒等我開口就說:去找領導簽字了來結賬。

      我問:找哪位領導簽字?

      她說:八位領導都要簽字。說完再不理我了。

      我不敢多問,直奔教務大樓,在樓梯口正碰上周大耕。他就是我們班上那個交不起學費的窮娃子。后來他報考了免學費的師范專業,而我讀的是營銷專業,比我幸運的是他成了高中畢業班的把關老師,而我呢已是自謀生路的個體戶。是他幫我介紹這業務,一看我手里的票據,就知道我來找校領導簽字,笑著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現在我沒課……說著主動帶我上樓去。

      我跟著他走進工會辦公室,周老師指著坐在辦公椅上看報的人,對我介紹說:這位就是我們學校工會的孫主席。我馬上叫了一聲:孫主席好!孫主席五十出頭年紀,兩鬢斑白,戴著老花鏡,癡迷著報紙,給人未老先衰的印象。他慢慢地不情愿地抬起頭,我雙手敬著香煙早遞到他面前。他接過香煙,順手刁在嘴上。我眼快忙給他點燃煙火,只見幾縷青煙親熱巴巴地繞過他的頭頂,依依不舍地飄散。原來跟我一樣,的的道道的一條大煙蟲。他摘下老花鏡,看了我一眼:有什么事?

      我忙將須簽字的單據遞給他,笑著說:孫主席,請您簽字吧。

      周老師在一旁幫腔:他是楊老板,我的同學,給食堂賣了糧油,要領導簽字才能結賬,請您幫忙給他簽字吧。

      他接過單據,又順手戴上老花鏡,并不急于簽上自己的大名,好像要顯示一下自己難得的一份權利,過目單據就像鄉下郎中驗打傷一樣,生怕人家小視他的權威。我連忙又遞上一支香煙,他照樣刁在嘴上,給他點燃之后,我已耐不住煙癮也抽上一支。辦公室里煙霧繚繞,飄散著濃濃的刺鼻的煙味,周老師不住地咳嗽著,眼淚都嗆出來了。我看出來他難受極了。趕快滅了煙火,催著說:收貨人都簽了字的,您看沒什么問題,就請簽個字吧!

      他埋著頭,不理不采地說:世界上怕就怕“認真”二字。現在的個體戶不擇手段謀利,以次充好,摻雜使假,短斤少兩……他像我講課一樣,夸夸其談,在關公面前耍大刀,豈不知我是他的祖師爺哩!正聽得不耐煩,周老師抹了一把眼睛說:孫主席,有什么問題找我吧,您先給簽了字行嗎?

      他折騰好一會,在所有單據上像聞香臭一樣,沒聞出點兒氣味來,聽見周老師擔保,抬起頭:好吧,我不過是履行職責罷了……說著從抽屜里摸出鋼筆,在匯總單上草簽了他的大名。我敬上最后一支煙后,便追著周老師匆匆走出工會辦公室。看了他的簽名,差點兒笑出聲來,盡管字跡潦草,我還是辨認出來:原來是孫(生)得貴的兒子――孫(生)得賤哩!

      跟著周老師轉了幾個圈,好容易逮住了幾個副校長,密密麻麻簽名一長串。下課鈴又響了,周老師看看表,把我帶到校長辦公室門外,小聲說:我要上課去了,你自己進去找蘇校長吧。說著拍拍我的肩,小跑著下樓去了。

      我站在門外,徘徊了一會兒。上課鈴響過,學校恢復寧靜。我麻著膽兒敲門,門半掩著,室內有響動,心里一急便推開門。一個露頂的男子正坐在電腦前,觀看北京奧運球賽,忽而狂呼,忽而鼓掌,那專注的神情,不亞于一位在現場的拉拉隊員。男籃中國vS美國,打得難解難分,隨著最后一聲哨聲吹響,無可奈何地拍案而起,他狠狠地將煙蒂捏在煙缸里。我在他背后站了好一會,這時,才走上前去笑著問:您是蘇校長吧?

      對方佯裝笑臉:我是。有什么事嗎?

      我忙從口袋里掏煙,掏出煙來就遞,哎呀呀,怎么是一包“鬼打架”?我的臉刷地紅了,像做賊一樣心虛,比抽我幾個耳光還難受,慌慌張張狼狽不堪地將煙藏進口袋。這一幕瞞不過蘇校長,躲不過他的眼睛,我看見他的臉上掠過一絲怪笑。我馬上摸到未開包的芙蓉王,必須把這包煙送給他,他是最后把關的“判官”。當我把一包煙送到他面前,他一臉的苦笑:我不想抽你一包煙,快說有什么事吧?

      我將煙塞進他的口袋,然后將簽了字的單據呈到他面前:給食堂賣了糧油的,請您幫忙簽個字吧!

      他接過單據,放在桌上,從口袋里掏出大中華,遞給我一支后,自己抽上了。我用顫抖的手接過大中華,把它夾在耳朵上,心里一陣慌亂。他這分明是在提醒我:看我平時抽的大中華呢,你怎么能給我芙蓉王?恐他連看也不會看一眼。壞了,只怕他比孫(生)得賤更難纏了。我等著他的刁難。只見他拿起鋼筆,連單據也沒看一眼,一揮而就地簽了單。我不知是羞愧,還是感激,拿好簽字的單據正欲出門時,蘇校長將我塞進他口袋里的芙蓉王,又塞進了我的口袋,這真比揍我一頓還難受呵!

      我從校長室出來,直奔總務室,那個向老師已不知去向,打聽周圍的人,一問三不知。她明知我來結賬,怎么就跑了呢?這是有意逃避我,或是故意捉弄我,看來,我就是在她門前蹲出坑來,也等她不來了,只好改天再來。我垂頭喪氣回到家里,憋一肚的氣躺在布沙發上。想起自己在崗在位時,幾時如此窩火過?那都是高高在上,人家看著咱臉色摸胡子,說好話。風水輪流轉,好景轉到了“臭老九”那邊,該他們神氣了。孫(生)得賤的磨蹭,向老師的刁難,還有蘇校長的詭異……不就是想撈點兒油水嗎?可我不解的是,那蘇校長不像在敲詐我,看他簽字連單據也不看一眼;他將我塞給他的一包煙退還給我,是暗示?是提醒?都不像。想來想去,在“鬼打架”上找到答案:這應是他抽大中華的自省吧。也許是他發現了我的“秘密”而感觸;也許是良心的發現而憐憫……

      年終核算,我才知道黃瓜打鑼,去了一大截。生意做虧了,我只能哭臉把作笑臉過。不能讓別人笑話我這個生意經,更不能讓妻把我看扁了。我永遠是她崇拜的上司、老師、和生意經。可我有一個致命弱點,喜怒哀樂總掛在臉上。妻見我悶悶不樂,笑著問:生意虧了?

      我佯裝坦然地說:笑話。生意經能虧嗎?雖說做糧油生意好比針尖上削鐵,總還有微利吧。這么大的銷量,怎會不賺錢哩?

      妻不相信地望著我,問:賺了多少?

      我紅著臉說:保住不虧就謝天謝地喲!我突然發現說露了嘴,只好道出一些真相:問題哩,就出現在成本的增加上,比如人力搬運費、業務應酬費、過年人情費;價格上被擠壓得幾乎沒有了利潤空間;另外,收貨方驗收糧油質量時的七折八扣……這生意神仙也難做呵!

      這么說,你比神仙還神哩!我看呀,你這生意經也只能等著再次失業喲。妻還是那樣笑著說,話中卻綿里藏針。

      我接過妻的話:我比你更清楚,再次失業那是遲早的事……

      這下妻活躍起來,低聲笑語勸著說:失業怕啥?我那兒正差人手哩,你來小店當老板,那就是名付其實的夫妻店……

      三

      事隔三日,還真當刮目相看。我來到妻的小店,讓我瞠目結舌:寥寥無幾的糧油品種豐滿起來,各種花花綠綠包裝的油瓶米袋,讓人為之一爽;柴米油鹽醬醋茶應有盡有,墻壁的貨架上陳列井井有條,明碼標價,把小店裝點得琳瑯滿目,一改開業時的寒酸樣。小店的變化,讓我興奮不已;不過,隨之而來的便是憂心忡忡。商品再豐滿,再花俏,無人問津也就是一堆廢物。這偏僻小店,如此張揚,真不知天高地厚!

      我像教訓學生一樣對妻說:上課給你們講過生意訣竅:商品快進快銷,資金加快周轉……你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誰要你積壓商品,把小店搞得這么龐雜……

      妻一點兒也不惱,滿口笑說:生意經哩,你還給我們講過,貨賣堆山,買賣毫厘。貨還沒堆成山,咋就積壓了哩?

      妻在嘲弄我,我正要反擊,看見一個老者,從三輪車上下來,手提一個塑料壺,進門就呼:打燃料!妻立馬迎上去,笑著接過塑料壺問:您打多少?

      老者說:就這5公斤的壺打滿吧!

      我看著妻麻利地打開燃料桶蓋,左手提著壺,迅即將塑料漏斗套在壺嘴,右手提著一斤的鐵皮提子,一連提了滿滿十提,剛好將壺裝滿。然后在磅秤上一放,像背書一樣說:除皮三兩,九斤凈,單價1。8元,應付16.2元,你就給16元吧。我的眼在滴血,用容器打燃料,一提1斤,這是老規矩,因為分斤拆兩,是合不上總數的。看她,偏給人家過秤,還到哪兒去賺錢!老者的臉上笑起疙瘩,滿意地說:都說環城巷小商店誠信,公平,嘿,百聞不如一見。不瞞你們說,俺這壺燃料打了好多家,都是按壺上標示的5公斤算賬,唯您只秤出9市斤。說著付了錢。妻將燃料放在他的三輪車上,為避免倒下,妻用纖維帶給他拴好。老者感激地說:妹子,謝了,下次再來!

      我等著訓妻,老者剛走,我按耐住火氣:喂,老婆,你真是豬,看著的錢你不賺,是不是腦殼里少了一根筋。妻像沒長耳朵,忙著整理商品。我繼續說:你呀,就是一頭蠢豬。還是老營業員哩,公家門市要交升溢,到了私家手上升溢都不要了?……

      妻拍打一下身上灰塵,笑得很詭秘:生意經哩,你空有其名,豬好像沒有你這么高的腿呀!

      那還得了,她竟敢罵老師罵領導罵生意經我是豬!我正要找她打嘴仗,可又來了顧客。一個大嬸來買油,大嬸剛走,又來一個買食鹽的,后面跟著買醤油買醋的;隔壁開茶館的老板娘來買茶葉、香煙和檳榔,買東西的人就像魚兒咬尾跑上水一樣,不斷線兒……我看見一個年輕姑娘與妻耳語之后,妻點頭塞給她一包衛生巾,她迅速裝進提袋里,付款之后,不好意思匆匆而去。剛才沖上腦門的火氣,不知怎么被顧客們給澆滅了,再也火不起來了。我在想,剛才還訓妻哩,小店豐滿的商品好像沒一件是多余的,這就是百貨中百客的道理。顧客們是沖著妻的商品來的?現在是買方市場,沒有買不著“白八哥”。那是沖著妻的什么來著,應該是沖著她的財運而來。有道是,財運來了,擋不住也逃不掉。

      妻越來越讓我摸不透。我笑問她:是何方高人指點迷津,讓你的小店豐滿起來,你敢下如此大的賭注?

      妻總是手停不住地清點商品,那數不清的貨物就像她統領的兵馬,了如指掌。她看到我在笑問,回答得很中聽:是老師是領導是生意經的老公指點迷津,讓小店豐滿,讓我膽大包天賭明天!

      我喜歡妻的恭維,聽得耳順又問:說我給你指點迷津,此話怎講?

      妻停下活兒,幽默地說:當然是感謝你的“激將法”了。你說你生意經的大手筆,一筆生意嚇得我呱呱叫。我害怕了,怕你把我的小店給一口吞了。所以……

      我知道妻又在嘲弄我,壓根兒就沒說實話,看來,要她說真話難啦!算了,那應得的燃料升溢也不提它了。這明擺著的嘛,燃料的比重要比酒水輕,一斤的提子只能提9兩……也不知她咋想的。

      我堂堂的業務股長、譽滿業內的生意經,委屈地當起營業員。開始,我還真不習慣,用筆記本電腦遮住頭臉上網,顧客來了,直呼正在做飯或忙著家務瑣事的妻子,妻馬上丟下手上的活兒,笑盈盈地跑出來。送走客人,又忙她的事兒去了。看她呀,只要有生意做了,累死累活也值;對我的呼叫從不反感,也不怨我怠慢了顧客,就好像這不是我的份內事。只要我坐在店里,她說她就有了主心骨,店堂里就響亮了。我成了一個只動嘴不動手的店堂經理,妻也服服帖帖聽我指揮。

      網上對弈,殺得天昏地暗,整日沉迷于“楚河漢界”。聽見有人買東西的叫聲,我便叫妻來營業,有時聽得煩了,頭也不抬,伸手向后一指,立刻就聽見:三姐,三姐――,叫得格外親熱。什么時候連妻的名字他們也給改了,可見他們打得火熱。妻叫劉三妹,他們卻偏叫她三姐,男女老少都這樣叫。有一回,一個老婆婆在店外就直叫三姐,我上前去笑問道:您的年紀比她大,為啥叫她三姐哩?

      老婆婆抹一把頭上的銀絲,笑著說:你好福氣哩,都說你堂客長得就像劉三姐一樣好看,心田好,嘴巴甜,又會說話,聲音就像陽雀一樣清亮,后來買東西的老老少少都叫她三姐,我跟著叫。

      我點點頭,原來妻還有這樣一個美麗的故事。這時,妻早出來和老婆婆親熱上了。我回到電腦前沉思……

      忽然聽見嬌滴滴的聲音:三姐哩,買包米弄不起,您送不送呀?

      妻馬上笑應著:送呀,誰要你是“上帝”哩!

      我看見一個穿著時髦的年輕女子,扭著水蛇腰,在前面帶路,妻背著沉重的米包緊跟其后,我的心猛如針尖扎了一下,坐在電腦前發呆……妻匆匆而回,已是滿頭大汗。我悄悄瞄她一眼:幾根醒目的白發,濕漉漉地沾在褪了色的桃子臉上,仿佛是她貼上的商品廣告。那張不歇的笑臉,還偷著樂哩!

      我們小店的隔壁及周圍又先后開了幾家餐館,他們都說是沖著三姐的財運來的,挨著“財神菩薩”沾沾光。先有了一家,后面跟著來湊熱鬧,開了早餐、夜市店,幾家腸子館偏擠在一塊兒,說是這樣子才成氣候,生意各做各嘛!他們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領,各具特色,肥腸的香味飄散起來,饞得路人東張西望直流口水,環城巷眨眼間成了遠近聞名的腸子巷。喝早酒、坐夜市、吃腸子的人絡繹不絕,環城巷真的熱鬧起來。我們小店跟著紅火起來。明擺著的,各家餐館、夜市需要的糧油呀,拉來一車子米幾天沒了,一桶子油幾天沒了,這比做學校生意有看頭。還要配齊佐料:什么蠔油、魚油、花椒油;料酒、生抽、陳白醋;味精、雞精、麻辣鮮……另外,大茴、小茴、八角茴……

      我們的生意越做越大。我向妻建議:另租大門面,擴大銷售量……

      妻還那樣低調,和顏悅色地說:生意經哩,租大門面有啥用?你說過,商品最怕積壓,咱門臉小,沒地方堆放商品,就怕擠(積)壓喲,你說是不是?

      我被妻的幽默弄得哭笑不得,心里罵道:真不可理喻!其實,我知道她不會同意另租門面的,卻沒想到她又會嘲弄我一番。看她那張笑臉,火氣就燒不起來了。我掏出“鬼打架”抽悶煙,突然眼前一亮:口袋里的“鬼打架”變成了“大紅花”。還有誰呀?是妻什么時候,悄悄給調換了。“大紅花”就是我敬別人的芙蓉王香煙,一包二十多塊,“鬼打架”才一塊多哩!我的淚花在眼窩里旋著,旋著妻的笑臉,好像不認識她似的。妻笑著說:老煙蟲哩,聽妻一句話,咱不抽“鬼打架”,改抽芙蓉王行嗎?

      從此,我被妻逼著抽上芙蓉王,也可以在人前堂而皇之的抖抖氣派了。也就是從那時起,我對妻少了驕橫,多了敬畏。聽妻的安排,我們的衣食住行全龜縮在小店里,說是方便生意。一張小床也擺放在不知深淺的黑洞里,只有亮燈才看到一應俱全。日子一久也適應了,井里蛤蟆井里好。

      四

      “花兒紅,有人逢。”再多的人來買東西,妻總一臉笑,不慌不忙,先急后緩,把顧客們服務得皆大歡喜。她不愧是我帶出來的真徒弟。看她忙得不亦樂乎,我上去幫忙,打燃料的、買米的兩個女顧客說要等三姐,卻不愿在我手上買東西。我瞪了她倆一眼,又說不出口,心里罵道: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知不知道,我是你們三姐的師傅哩!惱怒之后,細細想來,人家為啥只信得過三姐,他們都瞎眼了?我終于明白,三姐還真有三姐的幾把“刷子”。

      妻個頭身手小,我笑她縱是鋼也煉不出一個鉆花。可她還真是個金鋼鉆哩!腸子館喊米,妻去送米;土菜館呼油,又來打油;夜市店要酒,再去送酒,有時忙得屙尿都沒空。我搶過她肩上的米包,她一掌推來,我趔趄著差點兒倒地。她嘿嘿地笑,眼淚都笑出來:生意經哩,你是咱家的招牌,動嘴出主意的人,哪能去背米送油,丟人現眼。你不要面子,我還要面子哩!說著扛上米包走了。我的臉上霎時滾湯火燒。妻是我肚子里的蛔蟲。她知道我是最要面子的人。見妻頭頂著雞窩,佝僂著腰背著沉重的米包,我的心都碎了,這時候你還要面子嗎?可妻偏要給我面子,一番話讓我無地自容呵!

      生意有做到厭煩的時候,妻不信我信。忙碌了一整天,晚上11點上床,我已疲憊不堪,早進入夢鄉。又夢見我坐在講臺前,給妻和營業員們上課。我刁著煙,滔滔不絕地談著生意經:生意有路,人無路,路在哪兒,路在你們的眼皮下……也不知什么時候,卷閘門砸得震天響,砸碎了我的美夢,砸飛了瞌睡蟲。妻也被砸醒了。只聽見夜市店的老板娘一邊猛力砸門,一邊打雷般地叫喊著:三姐,買旺仔!

      妻連連回應著:來了!來了!說著一骨碌起身,披上棉襖,拉亮電燈,跑到前面馬上開了門,老板娘帶著冷風沖了進來,指著貨柜上說:來兩瓶旺仔。

      老北風吼著,聽見雪珠子打瓦,我躲在被褥里,為妻哆嗦著,上下牙碰得咯咯響。妻上床來,像冰塊似的,鉆進熱被窩,把冷氣傳給了我。我打了一個冷顫,便緊緊窩住妻的腳,給她暖和傳熱。我問妻:兩瓶旺仔賣多少錢?

      妻說:賣給餐館只能收八塊,人家還要賺的。

      我問:你賺了多少錢?

      妻說:你就別問錢了。

      我說:做生意講的就是賺錢,咋不問錢哩?

      妻愛理不理地說:一瓶進價三塊九毛,賺多少你自己算吧!

      我又忍不住教訓起妻來:賺二毛錢你瘋了?天寒地凍的大半夜起床賺二毛錢,你值嗎?簡直就是世上沒有的大蠢豬!

      妻不想和我打嘴仗,只隨聲附和地說:好了,我是大蠢豬。不過,我是聽你的課才這樣當蠢豬的。

      我說:絕沒有的事。

      妻說:你講過,生意有路,人無路……我這是在找生意路子……

      我說:大半夜起床賺二毛錢,也是生意路子?

      再沒有妻的拌嘴聲,床那頭聽見妻嗡嗡的鼾聲,慢慢地在小店里悠揚起來……

      我翻來復去,想著妻說的話,想著妻剛才熱情地去做賺二毛錢的生意,想著妻開店后的一些反常與古怪……老北風還在吼,夜市店那邊還在喧鬧,妻的鼾聲卻雷聲般響起,聲聲入耳,攪得我頭昏腦脹、心慌意亂、六神無主……突然眼前一亮:還真是妻看到了生意路子,你想呀,妻這是小蝦釣大鯉哩……

      妻得了病,是一種椎間盤突出的病。醫生說是疲勞過度,或腰背受壓所致。我最清楚,是妻背米壓壞了筋骨,心中便隱隱作痛。妻痛得直不起腰桿,叫爹喊娘,生不如死。大小醫院打針吃藥難得治,只好請草藥郎中開偏方。劉打匠是祖傳跌打損傷的神醫,扎銀針、拔氣罐,弄來草頭木根幾大包,開出螃蟹、土鱉作藥引子,說以鮮活為佳。我買來一輛舊單車,騎著它到鄉下尋覓了二天,總算在土屋老墻根下刨到土鱉。吃下劉打匠的偏方,妻奇跡般地好了起來。劉打匠說了,這是富貴病,吃得做不得,慢慢靜養恢復,千萬不能干重活。妻放不下生意,只要有口氣,她都要撐著。我勸她休息:只當多做了一次月婆子……老妻不害臊地說:我就是真做了月婆子,也要坐店做生意。我拗不過她,只得讓妻坐在我坐的椅上,當起我的指揮來,動嘴而不動手。我呢,按妻的吩咐接待好每一個顧客。

      妻笑著說:老公,快給孫大伯買煙……我忙去柜臺里拿煙;又吩咐道:老公,快給梁嬸去稱紅糖……我忙著去稱糖;耳邊又響起妻的聲音:老公,快給胡阿婆買面粉……我被妻叫得不知所措,手忙腳亂。這時,我才深知妻當營業員的艱辛;我想,妻也肯定嘗到動嘴指揮的樂趣。實事證明,妻的安排沒有錯。有妻坐店,老顧客不但沒跑,還邀來許多新顧客,生意當旺不衰。

      一位老人蹣跚著走進小店,精瘦的臉上溝溝坎坎,穿一身褪了色的軍裝,胸前掛著幾枚軍功章。我連忙遞給他一把椅,他坐下就訴苦:我這個離休干部雖說錢不愁,兒女們都不在身邊,人老了不中用,買糧買油都難呵……

      我理解他的苦衷,笑著說:老革命哩,買米買油我幫您送到家里就是了,只當是孝敬了自己的父母。

      老革命很受感動,笑瞇瞇地說:我也是慕名而來,聽說環城巷糧油店,價格便宜,保質保量,還包送到家。看,我就尋來了。聽說老板娘叫三姐,人可好哩!

      妻在聽我們說話,笑得甜甜的,好像從來沒今天這樣快樂。我指著坐在電腦前的妻說:老革命,您看我家老板娘坐在那兒。如今椎肩盤突出,害得她伸不起腰來。看,我都忘了給您倒杯水喝。說著就進里屋去倒水。

      老革命忙站起身說:不用了。給我買一包老糙米、一桶菜籽油,麻煩你幫我送到家里。他付了貨款,就往回走。

      我忙問:您的家在哪兒?

      老革命說:老干局宿舍樓一單元四樓左邊就是。

      這時,妻吃力地走來,笑著說:老革命貴姓?

      老人望著妻說:免貴姓張,都叫我張瞎子,眼被炸瞎了一只,裝上的假眼珠子,至今身上還有三處子彈和彈片未取出,人不行了,不然也不用麻煩你們送米送油的。

      妻說:張老革命哩,我把電話號碼給您寫好了,要米要油打個電話就行,您以后就不用跑來了。說著遞過一張紙片。

      我看見張老革命感激地接過紙片,看了看將它小心地裝進軍裝的上衣口袋,還在口袋上拍了拍,表示它的重要性。

      我和妻目送他蹣跚地離去。妻說:老公哩,你今天的表現還真像生意經,有人味兒和情味兒,這生意做到家了。

      對妻的稱贊我沒有放在心上。我完全是為了一個老人,盡一份自己的責任。你想呀,一個對革命作出貢獻的老人,一個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傷殘累累的老人,遇到生活上的困難,不應該去幫助他嗎?因此,在往后的日子里,只要接到他的電話,我都會樂意地熱情地給送去需要的東西。我成了老人的拐杖,老人感動地說:楊老板,你就像我親生的兒子一樣照顧我,解除了我的后顧之憂呵!老人的稱贊卻讓我格外上心,早忘了自己的面子。在門店生意上,老年人來買米,我主動送;殘疾人買米,我叫著送,樂了人家,也樂了自己,更樂了妻子。妻說:老公哩,你真是我可敬可愛的好老師,好領導,好生意經喲!我聽了格外舒服。

      五

      我的面子沒了,可還有個古怪脾氣未改:就是比我年輕的來買米,我是絕不送的。大年三十那天,勤快人打年貨都準備得差不多了,來店買米買油的也少了,忙了一年,我們也該休息一下了。時間到了下午五點,好些人家關了柴(財)門,吃團年飯去了。女兒在家做年飯,等著我們回家團年。正要關門時,一行三人好像是逛了超市路過小店,兩男一女,看起來像是一家子。這一家人我見過,平時他們傍晚散步經常路過小店,夫婦倆的年紀比我們還小,兒子二十多歲,穿著都很時髦,顯得很闊綽。看樣子,不當老板也當官,反正是有錢人家。有一次三人路過小店,年長的男士問了米價之后,要了一包十公斤的桃花香米,付了款之后,就像主子吩咐下人一樣,哼著鼻音說:把米給我送到金帝小區三棟十八層A室。

      妻陪著笑說:您放心吧,這就給您送去!

      我的肺都快氣炸了,盯著他的背影,狠狠罵道:給你送到十八層地獄去!妻不想和我爭吵,背上米包走了。回想起來,就是這些衣冠禽獸,害得妻患上椎肩盤突出。今天又來了,大年三十還想送米么?我看見女主人手上提著黃花、木耳、海鮮什么的,丈夫和兒子兩手空空,今天買米,自己會順手帶去吧,這不過是垂手之勞呵!十公斤大米,對于兩個大男人來說,只當牛角上掛了一根草。

      年長的男士照樣買米付款,還那樣一個神氣,啍著鼻音說:把米給我送到……

      妻還是那樣陪笑著說:您放心吧……

      這下我把怒火燒在妻身上,吼著:人家有年,咱就沒年!

      妻不理我,起身去搬米,我一把奪下說:他這樣欺負咱,咱不送,讓他們過大年沒飯吃!

      妻急了,說:咱們不能沒有商業道德,干那缺德事!

      我說:他們缺德在先!

      妻說:他們是消費者,你上課對我們講過,顧客是“上帝”,是我們的衣食父母……

      我說:他們是故意刁難,對他們就應該……

      妻打斷我的話,搶著說:就應該懲罰“上帝”,就應該虐待我們的衣食父母嗎?

      我擺出一副傲慢的樣子,說:看他那盛氣凌人的熊樣就惡心,這種人就不該做他的生意!

      妻懶得和我拌嘴,拉過米包,有點不耐煩地說:日本鬼子侵略過咱,美國佬敵視咱,咱國家為啥還要和他們做生意?……說著抱著米包走出店門。

      我看著妻將米包放在單車架上,她不會騎車,推著車送米去了。我頭腦里亂糟糟的,想起劉打匠對妻的交待……仿佛看見車輪碾著妻的肉體而行,留下漫長而清晰的車轍;我看見了妻的誠信,看見妻的執著,看見妻的遍體鱗傷……我的心隱隱作痛,仿佛那車輪碾在了我的心上,牽動著我無數根神經在傷痛。那買米的真不是個東西!妻做生意卻從不認人,來者不拒,還講到了日本、美國……

      我向金帝小區沖去。在門衛前,我截住了妻,接過她的單車,推進了小區。回過頭,看見妻還望著金帝大廈,露出得意的笑。

      天色暗下來,三十的燈火早已通明,又不知哪家鞭炮響起,宣告著團年飯開始了。孩子們放著零星的沖天炮,到處彌漫著年味。我敲開十八層A室的門,聽見女主人還在抱怨丈夫和兒子:兩個大男人空手回家,咋不把米捎上……看見我把米送到家,只當盼到星星了。我掃了一眼客廳,裝飾和擺設簡直叫人驚訝,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富人區呵!我換上拖鞋將米送到廚房,轉身就走。女主人熱情地為我泡茶,男主人掏出大中華,遞上一支煙,我接過煙后馬上去換鞋,男主人給我點燃煙火,笑著說:我姓唐,是永興氣門廠的董事長。你們小店開得不錯,公評、誠信,服務到位。我想我們廠食堂糧油由你店供應,生活車到店里去拉就行了,貨款現金支付……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點著頭,像妻一樣陪笑著,慢慢地從他豪華的客廳里退了出來。

      我捶著自己的腦袋:你堂堂生意經,咋就想不透哩!我立馬騎上單車追趕妻子。街面上大都關了門,唯有鞭炮店熱鬧,這是抓錢的最好時機。我在鞭炮店停下,特意破例地買了一卷鞭炮。看見妻就在前面不遠處,趕快追了上去,妻手上也提著一卷鞭炮,我好奇地問:咋,你也買了……?

      妻笑著說:咱該好好慶祝一下啦!

      這才叫真正的不謀而合。我欣喜若狂,心里在說,等著我宣告特大喜訊吧!催著妻:快上車,女兒等著咱們吃團年飯哩!

      我馱著妻,單車在街道上飛奔著,像生出翅膀一樣。

      本文標題:生意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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