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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理愛情(中篇小說)

  • 作者: 魏子杰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17-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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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浩然認識常欣的時候還沒跟妻子離婚,也就是說他還在圍城里沒發生婚變。那天,他下了班去看母親,母親叫他去打點醋,并叮囑他到街對面第二家,門上掛著“醬貨廠銷售點”牌子的那家。于是浩然看著牌子進了這家醬貨店。


      “您要哪種醋?有西岐的,有陳倉的。”店里一位面色白皙年齡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問道。


      “有區別嗎?”


      “西岐的酸爽,陳倉的醇香。”


      “那就陳倉的吧,再來一瓶啤酒。”


      “你這是第一次來我這兒買東西吧?”


      “對。”


      “我這店里的東西挺齊全的,而且貨真價實,不會有假,還便宜,你看啤酒,人家賣兩塊,我這兒一塊九,不管你生人還是熟客,我這兒都是這么便宜,你以后買東西就到我這兒來啊。”


      短短幾句爽快話,給浩然的感覺是:這女人特精明能干,待人又和善。他便細細打量這個女人,發現她長得有點像演員袁莉,只是頭發有些不整,眼睛有些紅,好像剛哭過,便猜想這女人大概是一位不如意的下崗工人,經濟狀況不太好,所以才開這么個醬貨店;估計她剛跟老公吵過架生過氣,所以眼睛還紅著。但從她的爽朗能干及和善也能猜到她的賢惠,浩然便聯想到自己老婆的胡攪蠻纏,禁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這女人要是我的老婆該多好啊!但浩然當時并沒有多想,只是感慨而已。從那以后,浩然去母親家,如果買東西的話總到這家醬貨店去買,只是他和這女人沒再多說過話,偶爾去別的店買東西的話總有一種淡淡的違約內疚感。這大概是一九九八年的事。


      浩然二000年底因發現妻子有外遇而提出離婚的,雖然妻子一再表示悔過,說最愛的還是他,但浩然堅決離,她便躲了起來,躲了兩個月后,她發現浩然依然態度堅決,只有絕望地答應了他。妻子無緣由的背叛把浩然的心傷透了,他的頭發一把一把地掉,直至三個月后心情才平靜下來,后來經人介紹也談了幾個,都因一些客觀原因,再加上又上班又帶女兒很忙碌而沒談成——雖然女兒在幼兒園上全托,原則上一周只接送一次,可浩然因想孩子常常接回來,摟著女兒睡心里才能踏實,要不然整個房子空空的,他實在是適應不了。所以他無心處對象。也是因為心情不好影響了工作,領導找他談了幾次話,浩然便辭去醫院的工作,下海開了家信息中介公司,折騰了一年,把積蓄賠光了,只有把女兒的撫養權交給了前妻。浩然的父母早就離異了,母親一直在上海幫大弟帶孩子,房子空著無人住,因為母親的房子東西多,所以浩然就把自己的房子租了出去,住到母親家。2002年,浩然才正兒八經處了個對象,就在兩人準備結婚的時候,一直跟父親生活的小弟從東北打來電話,說父親患腦梗死而病重,浩然便把未婚妻撂在家,匆忙奔赴東北,剛在醫院侍候偏癱在床的父親才兩天,上海的大弟又打來電話,說母親又檢查出宮頸癌中期,急需交錢動手術,一下子把浩然愁壞了——父親有錢看病,用不著兒女的錢,但母親卻沒工作沒有任何收入,這四萬塊錢的手術費就要攤在浩然和大弟的頭上,大弟又剛剛購置了房子,一下子也拿不出這么多錢,即使能借到,那自己這份也遲早要還的,咋辦呢?所以三天后,浩然看到父親的病情穩定下來了,便跟小弟交待一番后,匆匆趕回陳倉,不僅把心愛的電腦低價賣了,還四處求朋友借錢,就這樣勉強湊了一萬塊,寄給大弟,不足部分讓大弟先墊上,等有錢了再還他。大弟說你沒必要來上海,侍候媽有我們兩口子就夠了,你還是趕緊找個工作掙錢吧。就這樣,他光顧著忙這些大事而忽略了未婚妻,這個準新娘見他一下子背了那么多債而起了異心,正好兩人又沒辦手續,再加上女方媽也不停地攛掇,這個準新娘在幾個夜晚哭訴“舍不得離開你”之后,終于離開了他。浩然在經濟、家庭以及感情的多重重壓下失去了重心,他感覺自己特別無能無用,陷入一種絕望的境地,一連在家躺了三天三夜。三天后,他為了挽回愛情,想給未婚妻打電話,又怕她媽接電話阻擋不讓兩人說話,便到醬貨店里去打公話,讓女店主幫他打過去。電話通了,果然是她媽接的,她媽立馬敏感到了,說女兒一直不在家。女店主放下電話,向憔悴的浩然詢問:“你們兩人不是挺好的嗎?鬧架啦?前幾天不是還一塊來買東西嗎,你還再三問她想吃啥——你對愛人的關心和疼愛勁,連我都被感動了,當時我就想,我要有這么個心疼我的丈夫,我就幸福死了。”


      待浩然噙著淚給她講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后,女店主便勸他:“這人只認錢不懂得愛,你有難了,她就跑,離開你了,這樣的女人能要么?不就是暫時背兩萬的債嘛,就把她嚇跑了?你對她那么好,她都能忍心離開你,這樣的女人有啥值得留戀的?別難受,好女人多得是,像你這樣的好男人還能找不到好對象,我給你介紹個比她還好的。”


      經過她一番勸解,浩然心情好多了,便覺得這女人真好,便在回家前向她要了名字——常欣。


      文浩然一個人呆在房里就老想他跟未婚妻之間的事,越想越傷心越憋悶,于是他走出了門,關系好的朋友都在忙工作,他無心打擾他們,再說自己都憔悴成這個樣子了,怎么能見他們,他也不愿讓他們說自己沒出息,不想聽勸解的話,令他心更煩。于是他下午一個人去了剛剛建好的周秦湖。周秦湖是一個人工湖,名雖稱湖,實際上是建大壩將秦江水攔蓄成的一大片水域,位于城市中心,可以凈化空氣,提高空氣濕度,還可以供市民游玩,湖中心還建有人工島,有幾條雙層的游船來回穿梭著。文浩然站在秦江大橋上觀看這浩渺的湖面和鳴著汽笛的游船,他心里寬敞多了。他一直呆到夜色很深,湖面呈幽幽的藍色,兩岸的高樓點上了燈火,街市呈流光溢彩的時候才回家。文浩然是一位文學愛好者,喜歡寫詩,晚上他來了靈感,便寫下了一首詩《憑欄闕?悼情》:


      江水藍藍,燈火闌珊
      汽笛鳴逝,風吹拍岸
      喚  喚  喚

      那晚,楓橋邊
      天公瞇笑背過臉
      你我纏綿
      情切切,意寰寰
      至愛抵心間
      壯志書河山!
      猛掐斷
      難  難  難

      把酒問青天:
      真情何在?!
      人間多離難
      情愁無邊
      大好河山無人看!
      明月誰人圓?
      怨  怨  怨

      哭昨晚,心淪陷
      靈魂出竅,夜鬼呼喊
      殘落花瓣蕩盡秋寒
      失重之軀流落街邊
      誰人安慰?誰人憐?
      慘  慘  慘

      今夜無酒,憑橋欄
      江風洗月,登高望遠
      樓船已去,情愁消淡
      惆悵又謀面
      慢  慢  慢

      拂去凡塵,舉目遠觀
      樓群林立,燈火耀九天!
      心胸豁然,俯視車水流年
      誰人立于天地間!
      光輝史卷?
      看  看  看

      一個人散心太單調乏味,無法疏解文浩然郁悶的心結——《一字令》:

      天
      昏昏噩噩為哪般
      蒼穹無燈盞
      陰沉無風好悶煩
      倚看樓船遁去夜漫漫

      天
      華燈初上街闌珊
      無盡煩愁楓橋邊
      解不開的情結千千萬
      長影搖曳江橋邊

      天
      秋涼瑟瑟落葉慢
      車流掠動 時光飛閃
      高樓大廈燈火比絢爛
      盡是幸福合家歡

      文浩然心里很悶,想找個人說說話,于是想來想去,覺得還是到醬貨店找常欣,因為這個女人挺能理解自己的,她說話就像知心姐姐一樣輕柔地撫慰著他這顆受傷的心,讓他把苦水傾倒。


      常欣在做文浩然思想工作的同時,也將她自己的事情時不時地透出了一些,在后來的幾次交談中,文浩然也問了她的一些情況,當聽到她已經四十六歲的時候,他驚呆了,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面目清秀、充滿陽光的女人年齡那么大,她身上一點衰老的標志都沒有,怎么會比自己大十一歲!他搖了搖頭:“你騙我的吧?”


      “真的,我女兒都二十二歲了,明年就大學畢業該找工作了。你說我騙你干嘛。”


      “不可能,你胡說。”


      “真的。我真是四十六歲,不相信——我給你看身份證。”于是,她從錢包里取出身份證。


      文浩然看清楚她的身份證,便訥訥地說:“我還以為你的年齡跟我差不多,甚至比我還小一兩歲呢。”他又拿起身份證,對著常欣反復比較,又說,“我還是不敢相信,你叫任何人看,你也不像四十歲的人,別說四十六了。就往最高猜,你最多也就三十六歲。”


      常欣笑了,她紅著臉說:“好多人都猜我只有三十歲,很少有人說我四十多的。”


      “要這么說,我得叫你姐了。”


      “那可不,我是你的老大姐。”


      “那好吧,我以后就叫你大姐,行嗎?”


      “行啊,叫我姐就行了。”常欣停了一下,又說,“還是叫我常欣吧——我喜歡你叫我的名字。”


      “你老公怎么叫你的?”


      “我老公叫我五。我在我們家排行老五。”


      “你老公在哪兒工作?”


      “在火車北站當副站長。”


      “那買車票就找你了?”


      “沒問題。”


      文浩然邊說邊觀察常欣的氣色,突然,他發現一個問題:“你近一段時間是不是有些內分泌失調,例假不正常?”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例假不正常,老是錯后六七天。”


      “你不想想——我是一位中醫內科大夫,連這點都看不出來的話還能給人看病?”


      “從哪兒看出來的?”


      “從你臉上。”


      “我的臉怎么啦?”


      “你的臉上開始長蝴蝶斑了,這就是女人內分泌失調的標志。”


      “就是,我也發現臉上長斑。”常欣拿出鏡子照著看,又說,“這可咋辦?你會治嗎?能治下去嗎?”


      “來,我給你號號脈。”


      等號完脈,浩然說:“我說話你別生氣啊,我沒逗你,也沒別的意思啊。”看常欣點了點頭,他才接著說,“我從你的脈象推測——你的性生活不好,也就是說你老公最近性能力比較差,滿足不了你,你近來很少有性高潮。我說的對不對?”


      常欣的臉紅了,她目瞪口呆地望著浩然:“這——你都能號出來?你真是神啦!”


      “我說的對不對?”


      常欣點了點頭:“對,就是。別說是很少達到高潮,我一次也沒達到過,自打結了婚,我老公一次都沒有讓我滿足過。”


      “不會吧?你怎么會熬到現在?一輩子連一次都沒享受過?”文浩然搖了搖頭。


      “我原來就不知道啥是高潮,也沒嘗過,后來一些同事向我說她們的隱私的時候,我才明白高潮是怎么回事;我又看了些婦女雜志,才知道我老公這方面不行。我領他看了不少醫院也沒治好,錢倒花了不少,藥也成堆地吃,可就是不頂用,醫生說這是陽痿,不好治。咳,我這輩子算是完啦,女人該享受的一次都沒享受過。”


      通過了解,文浩然才知道常欣婚前是個性盲,結婚后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最幸福的女人;后來才發現自己是最無知最愚昧最可憐的女人,每次跟老公同房不到一分鐘他就不行了,有時候根本沒進去就完了,這不是一種折磨一種摧殘么?她這么漂亮這么好的女人咋這么苦命?命運真是不公!


      “你能治好他這病么?大夫說他這是神經性陽痿。”


      “這樣吧——你叫他來一下,我先給他號號脈,檢查一下,看能不能治。”


      “看了好多家醫院,他都失去信心了,不愿再看了;每次去醫院又怕丟人,恐怕叫不來。”


      后來,常欣勸她老公讓文浩然看病,果然一次都沒勸得來;倒是浩然給常欣開了些方便服藥的中成藥,半月后,她的例假下來了,算算時間,屬正常;而且臉上也有了些紅潤的血色。隨著相處次數的增加,兩人的關系也日趨密切,文浩然也會在常欣忙的時候幫她賣貨。


      文浩然的心情好些了,他在一家私人醫院找到了工作,還干他的老本行——內科中醫師,薪水是基本工資加業務提成。他干了半個多月后,發現這家醫院的病人很少,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樣,一個月拿不了幾個錢,還不如原來的那家醫院掙得多,于是他便動了辭職的念頭,想在小醫院承包個科室——無非前幾個月收入少些,但半年后,估計局面就會打開,病人肯定會多起來,即使最壞的程度,也比拿這幾百元工資強得多;除非自己醫術不行,運氣不會太糟吧。他將這一想法告訴常欣,常欣表示贊同,并讓他先干完這個月拿到工資再單干,還叮囑他如果經濟方面有困難,她可以幫他,畢竟單干需要些錢投資。文浩然說謝謝,到時候會張口的。于是兩人又聊起往事——


      “我就是喜歡你這種男人——會體貼人,會心疼自己的女人。那時常常看到你領你對象逛街,兩個人手拉著手,買東西時老想著給她買些什么——那時我就想,我要有你這么一位體貼入微的老公就好了。”常欣說這話的時候,臉有些紅潤,眼睛里閃爍著一種柔柔的光。


      文浩然聽到這句話,心里暖暖的,便迎著她的目光說:“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時,你給我的印象是啥形象?”


      “啥形象?”


      “好像是四年前吧——那時我還沒離婚,我媽讓我來打醋,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你——”浩然便把常欣留給他的第一印象——精明、爽快、和善、會做生意的好女人說給她。常欣說,她九七年下的崗,九八年開的醬貨店,那段時間,她確實是因丈夫無緣由地打她而鬧了一陣子離婚,所以精神不佳。文浩然說,當時我就想,我要有你這么一位賢惠能干的老婆就好了。


      目光交織在一起,短短一會兒,常欣將目光躲開了,她喃喃道:“假如有一天,我要遇見愛我疼我而我也很愛他的男人,我就會不顧一切地去愛他的。可惜,這輩子我是遇不上了。”


      “怎么會遇不到呢?”


      “你看我都啥年齡了,再過幾年就五十歲了,快成老太太了。人到了這個歲數,還能遇到什么愛情?即便有,也不是真愛,誰還要一個馬上成老太太的老女人?”


      “誰說你老——叫任何人看,你也就三十多歲,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怎么能說老呢?我就覺得你好,你長得特像《永不瞑目》里演歐陽蘭蘭的袁莉,要模樣有模樣,要體型有體型,很清爽,又能干,又溫柔善良,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女人,真的!”


      “別開玩笑了,我比你大十一歲,你能喜歡我?”


      “我真的很喜歡你。”


      常欣用疑慮的目光打量著文浩然。


      “真的。你要是離婚的話,我立馬追你。”


      常欣看了文浩然一會兒,然后垂下頭,說:“算啦,不說這些了,咱們談些別的吧。”


      “你上次說,租你房的人退房了,你要搬回去住?”常欣問。


      “我昨天已經搬回去住了。房客生意做賠了,前幾天就退房了;再說我媽化療也做完了,準備回來過年,我就不租了,省的房客糟蹋我的房子,弄得亂七八糟的。什么時候到我家——我自己的房子坐坐?今晚過去?”


      “不行,不行。這兩天、我挺忙的,過幾天吧。”


      幾天后的傍晚,文浩然再次邀請常欣,常欣便關了店門,跟文浩然去了他家。文浩然領她環顧了一圈這座兩居室的房子后,兩人便坐在沙發上邊喝茶邊聊,聊著聊著,浩然伸手撫摸常欣晶亮的頭發,說我喜歡你的頭發。常欣躲了一下,說不要這樣。浩然的雙手卻捧起她的臉,她阻擋了一陣后,將嘴送了上去,兩人情不自禁地熱吻起來。


      常欣說:“小文,到此為止吧。我是有丈夫有孩子有家的女人,咱們不能這樣。”但手卻抱住文浩然不松。


      文浩然把常欣抱起來,走向臥室。


      “真的,小文,咱們不該這樣,你讓我怎么對得起我老公,小文,別這樣……”常欣掙扎了一會兒,身體便軟了,任憑文浩然脫去她的衣服,于是兩人顫抖著將饑渴伸進對方的身體。


      后來,兩人的感情發展到相互依賴程度的時候,常欣告訴文浩然,她當時也知道一旦跟他去了會發生什么,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丈夫從未讓她得到過一次滿足,她就想嘗一下高潮的滋味,背叛丈夫心安理得的另一個原因是,九八年丈夫曾無緣無故地打她并要跟她離婚,那次對她的傷害讓她一直記恨在心,這也算報復吧。文浩然也攤開心胸地對她說,自己的目的也不純,當時只是因為相處半年的對象剛剛離去,心里空落落的,特別寂寞孤獨,就想找一個臨時的情感填補;明知道兩人的年齡懸殊太大,況且她還是有夫之婦,兩人不可能有什么結果,但他對她的喜歡是真的。兩個人雖有著相同的生理需要,但心態心理卻大不一樣。


      激情沖刺完,常欣拔腿要走,說要趕回家,免得丈夫起疑心。這樣次數多了,浩然不免產生不滿情緒,便對她說:“有你這樣的嗎?剛做完就立馬抽身離去,這算什么?你把我看作什么啦?你又把我們倆看作是什么關系?難道只是性?這跟動物有什么區別?連一點溫情都沒有。”


      “那你要我怎樣——我畢竟是有家有丈夫的人哪,我敢在你這兒多呆嗎?好了,我以后多陪你一會再走,行了吧?”


      之后,雖然常欣也注意摟著浩然多躺些時間,但浩然仍覺得常欣的心離自己很遠,就像她自己說的“盡量多陪”的“陪”字的詞義一樣,其釋義的外延及語言的色彩都說明陪方只是因為被陪方的需要才陪的,陪方是被動的,而不是發自內心的主動行為,所以浩然自然覺察得到,這種隱隱的說不出來的感覺令他極不舒服,于是在一次送她到她家樓下說再見的時候,見她急著回家,他狠狠地罵了她一句:“你真是個大渾蛋!”常欣聽到這句罵,她停下腳步,回過頭愣愣地看了浩然好大陣子。


      好像浩然的這句罵一下子把常欣罵醒了似的,從那以后,她漸漸地對浩然用心了,開始事事關心他了,以至于后來發現浩然的襪子破了就給他買兩雙,看到浩然的衣服扣子松了,又連忙買來針線給他縫補,見他牙膏、洗衣粉等生活用品快沒了,又及時給捎來;而浩然也常在下班后直接去醬貨店接常欣,儼然如戀愛中的情侶一般,時間久了,感情自然也就有了。


      其實,第一次他們并不和諧,因為兩人都特別緊張,太敏感,所以浩然并沒有將常欣送向高潮,他充滿歉意地說:“對不起,我太激動了,以后摸清你就不會這樣了。”常欣說:“就這我已經很滿足了,我從來還沒享受過這么長時間呢。”兩三次的磨合之后,兩人已摸清并適應了對方,這才實現了同步,常欣被浩然沖到浪尖發出的那種淋漓盡致的叫床聲令浩然感覺有一種靈魂飛舞的快感,兩人都很陶醉,常欣語無倫次地說:“你太厲害,太舒服了,你讓我嘗到那種快活到死的感受,我無法形容那種快樂澎湃,那立在浪尖上的歡快,你太棒了。你呢?你好嗎?你跟你前妻,還有你那個對象,是什么感受?你都能那么長時間嗎?都能把她們送到浪尖上嗎?”


      “只要我摸清了對方,就能帶她們沖上浪尖;但也有不行的,比如我曾處過一個對象,她是個性冷淡,我怎么調節都帶不起她的激情,怎么沖都沖不上去,性不和諧,我們就分手了。我性欲強,跟我前妻,還有那個對象,我們基本上是每天都做。”


      “跟我好還是跟她們好?”


      浩然笑了。


      “說真話。”


      “說實話,跟你在一起的感覺是最好的,我還從未遇到過,你好像未被開發的處女,不像生過孩子,生過孩子的女人里面很平滑,可你里面很緊,又厚厚的富有彈性,包的我很舒服;我也處過沒結過婚的女孩,但都沒有你感覺好,這種感覺是我從未嘗受過的,真的特別好,咱倆不能再配對了,就像螺釘找準了合適的螺帽——對上號了。”


      “真的?你別是讓我高興——騙我的吧?”


      “沒騙你,我還沒學會向自己的女人說假話的本領。這是真心話。”


      常欣想了一會兒,才喃喃道:“可能是我原本就沒被人開發過吧。我家那人剛進去就不行了,從沒讓我舒服過,他給我買來假的,我想想就惡心——跟假的……我從沒用過;后來我就厭惡做這事,每次他要,我就忍著讓他把毒水泄了就完了,有時候他讓我用手做。所以,我這輩子好像就沒做過這事似的。”


      “你生女兒時是剖宮產?”


      “不是。不信你看,沒有傷痕。”


      “那你咋那么緊,像個處女,怎么回事?”


      “生女兒的時候,可能是我不會生,使不上勁,時間長了,大夫怕出事,就用吸胎器把我丫頭給吸出來,而且孩子也不大,才五斤多;可能是孩子瞬間給吸出來,對我的身體損傷不大,是不是這個原因?”


      “可能吧。怪不得你那里面那么好。”


      過年了,年三十那天下午,常欣怕浩然一個人孤單,催他早些去母親家過年,可浩然執意要常欣過來,兩人溫柔了一番后,常欣給他留下一些酒食,然后親了親被窩里的他,說新年快樂!然后匆匆走了。


      文浩然在母親家吃完年夜飯,陪母親看完春晚,半夜一個人走著回去了。孩子跟著前妻去姥姥家過年了,這大過年的,別人家都是一大家子團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可他卻是一個人,冷冷清清的,沒有人陪,看著這空空的房子,看著常欣給他留下的酒和食物,兩行清淚流了下來。


      文浩然把自己灌醉了,想想常欣畢竟不是自己的老婆,即使過來陪他,但終歸還要離開自己的。傷心之余便寫了一首詩《三字章》:


      除夕夜  麗人去
      影孤單  淚滴垂
      情悲切  形憔悴
      何人憐  心哭累

      痛如錐  神思飛
      猶眼前  音容偎
      香依存  人已非
      誰安慰  相思淚

      幾天后,他想常欣想得睡不著覺,又寫了一首《癡》:

      春意鬧
      陽光媚
      一派生機人無味
      窈窕佳人擾人累
      一夜不得睡

      東風喧
      景兒翠
      思念飛馳夢幾回
      為伊消瘦誰之罪
      癡心不改悔

      夜潮涌
      思想堆
      輕身躍馬向前催
      萬箭穿心無所謂
      凄凄花間淚

      文浩然承包了一家企業醫院門診部的神經精神科,因為有押金,常欣就給他送去了五千元,這樣,文浩然經過幾天的籌備后,專科開始運作起來。剛開始病人很少,常欣讓他印傳單雇人發了發,病人還是不多。常欣說,你醫術那么好,不愁沒病人,時間長了就會慢慢好起來;咱不著急,慢慢來;錢不夠你就說,我還有,你只管用。浩然說,萬一賠了,還不上你錢了咋辦。常欣答,就是賠了,這錢不讓你還,算我的投資。浩然打心里感激常欣。

      讓文浩然真正愛上常欣是因為他的一場病,春末夏初的季節,浩然發低燒,吃藥打針不管用,后來開始掛吊針,不知怎么回事,低燒就是不退,一連掛了半個多月針,常欣這才意識到不能只靠掛針,必須想其它辦法,便到處問人想辦法,包括熬綠豆湯、砸生綠豆汁、畫神符、領他看老中醫等等,辦法想盡了,最后也不知是疾病把兩人折騰夠了對浩然放了手,還是多管齊下產生的作用,浩然終于好了。在這一個多月里,常欣一直是半天開店——為了掩人耳目,半天去陪浩然,有的時候干脆不開門做生意也要陪他去看病;浩然躺在床上的時候,是常欣給他做好熱湯熱飯,常欣給他洗衣服,常欣給他收拾屋子,每次掛針又是常欣陪著去的,每個偏方也是常欣到處找尋并親自操辦的,甚至浩然每天早上穿的衣服也是常欣精心準備好的……浩然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等一切事務全是常欣操持的,還噓寒問暖地服侍他,浩然能不感動,于是他寫下一首《給欣兒》的詩:

      欣兒,我還有什么能給你的

      第一次遇見你
      你便是我傾慕的好女人
      你的精明能干
      你的爽朗率真
      你的秀外慧中
      無不在我心頭烙下深深的印記

      欣兒,我還能給你什么

      當我迷失于無情的灰網
      是你精巧的手指將我的煩愁梳掉
      是你眼中的柔情把我的情感牽引
      讓我突出重圍,走出苦難
      陽光隨著你的明媚再現美麗的五彩
      春風因為你的爽朗變得清新芬芳
      我的心志升騰起來
      愛河漸漸打開

      欣兒,我怎么愛你呢

      大雪擋不住你的溫情
      嚴寒阻不斷你的眷戀
      我體會著你的溫柔
      品味著你的美麗
      失眠  失眠  再失眠

      我的欣兒
      我怎樣才能最愛你呢

      常欣讀完這首詩,高興地在浩然臉上親了一下,說:“茍富貴,勿相忘。”

      常欣把這場病歸結于浩然老是坐在診室不愛活動缺乏鍛煉造成的身體虛弱,她說:“只要我有空就陪你爬山,把你的身體鍛煉得棒棒的。”

      “行,只要你陪著我,我都聽你的。”

      時值盛夏,天熱的不行,正好可以乘涼散心,兩人便在傍晚爬市北郊的秦王塬,山路是鋪好的水泥路,坡上栽滿花草樹木,可以供市民游玩,路兩旁平坦的地段都建有供人跳舞、練拳的廣場,小塊平地也有供人休息的涼亭或健身器材,現在的市民可真幸福啊。爬山的人很多,一路上熙熙攘攘的。常欣見浩然滿頭是汗,便問:“累嗎?先休息一下?”
      “不用。你累嗎?你累咱就歇歇。”

      “還可以。”

      “那咱們就爬到塬頂再歇。”

      兩人終于爬到塬頂,坐在觀景臺上一邊休息,一邊觀看城市夜景——由高樓大廈和汽車串流的街道交織構成的燈火輝煌的畫面很是絢爛壯觀。

      “大詩人,有沒有靈感?”常欣笑著問。

      “我氣還沒喘勻呢,哪里還有靈感。”

      等休息過來,兩人去農家樂吃了些小吃,才下山。

      后來,他們不僅在晚上爬山,還時不時地趁浩然休息的星期日去郊外的名勝古跡及風景點去玩。冬天爬大散關時,看到二吳抗金的戰爭壁畫,文浩然浮想聯翩,當晚便寫下一首《大散關》:

      落雪無垠
      萬籟蒼茫
      遙想當年少年郎
      金戈鐵馬英武姿
      把劍披風揚!
      十萬兵馬犯
      跨馬執槍當道
      一聲喝!
      金兵踟躇亂慌慌

      號角吹
      戰鼓擂
      將軍策馬向前奔
      殺聲震天地
      風雪掩血飛
      劍光映紅英雄膽
      幽谷回蕩驚煞魂!
      風雪止
      尸首滿谷底

      大帳內
      殘甲高掛
      將軍傷危
      一騎紅塵淚滴飛
      萬里追風思念急
      聲聲呼喚阿郎名
      及營地
      幽谷空留英雄墳

      常欣說:“人家二吳沒有一個戰死,你這寫的是誰?”

      “我這是杜撰的——想象一位無名的少年將軍為了保疆護土,勇猛地沖鋒陷陣,經過多輪廝殺最終重傷倒地;而他的愛妻聞聽后,不顧前線危險,不顧數千里的長途疲勞,一路打馬飛馳,還是沒有跟愛人見上一面——少年將軍沒有等到愛妻就離世了,在彌留之際囑托將士把他葬在大散關,死了也要守衛大散關——我就編了這么個故事。因為每次戰爭死去的無名將士多了去了,我要為這些無名英雄大書一筆。”
      “好,寫的好。你也是一位英雄,一位文學英雄——在我心里,我喜歡。”

      常欣又讀了一遍這首詩,然后問:“你那么愛寫詩,為啥不給詩歌雜志投稿?”

      “現在的人有幾個愛讀詩?又有幾人肯花錢買詩歌雜志?詩歌雜志都賣不動,所以編輯也懶得從圈外組稿——像我這樣的詩歌愛好者多的是,哪位編輯會理睬我這樣的無名之輩?所以投也是白投,我好多年都沒投稿了,只是把詩歌當作愛好而已。”浩然說。

      “既然愛寫詩,你就不要放棄——這是一件很高雅的事。”

      “不會放棄的。這是我唯一的愛好。我上中學時就喜歡讀詩寫詩,我一直把自己的詩稿保存著——這是我的追求。”浩然說著就把一首《天高有幾層》遞給常欣,“給——前些日子咱們爬南山公園回來寫的;這首詩不僅表達我對文學的熱愛,也代表我對你的心——”

      天高有幾層
      九千九百九十里
      路途有多遠
      八百八十八個月
      不管天上人間多變換
      途中人依然在中途

      愛你心多誠
      九九八十一個坎
      感情有多深
      三百六十五個夜
      哪管風霜雪雨幾多寒
      情癡人依舊癡情

      路迢迢兮艱難多
      風蕭蕭兮青衫瘦
      步履蹣跚還向前
      恒心人自然心恒

      常欣看完這首詩后,只說了一句很豪邁,便沉默了。

      感情逐漸投入是在一種不知不覺中增加的,這首詩一下子提醒了常欣,她發現浩然已深深愛上她了,不禁被自己的所作所為嚇了一大跳——我可是有夫之婦啊,怎么能搞婚外情呢?浩然已陷得很深,我可咋辦呀?我也是——怎么對得起這個家,怎么對得起我的丈夫和女兒呢?我怎么會愛上一個比自己小十一歲的小孩呢?我太天真了?我到底怎么啦?我怕是瘋了吧?分手?——割舍不下呀!于是她陷入了難以抉擇的苦困,等她又一次看到浩然的心跡,便毅然決然地阻止這段感情,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個月的29日晚上,他們在床上纏綿了好長一段時間,浩然在常欣走后給她寫下一首《愛不夠》:

      輕撫你的秀發,我的手
      觸摸你絲絲的溫柔
      掬起你的臉,我的目光
      端詳你切切的真情
      環抱你的體溫,我的胸口
      體會你暖暖的心稠
      ——怎消受?!
      我的心全然醉透
      二十九日的夜鶯依然囀鳴
      三十日的雨露怎么能夠
      七月初七的喜鵲盤旋心頭
      八月十五的圓月高掛西樓

      愛你,竟然這么神迷傾情
      又是一夜燈燃如晝
      情深陷,黃花瘦
      切莫松手
      秋果滿枝頭!

      這是一份無比真切的情感,炙熱難卻的愛啊!她慌了,便勸告浩然:“你趕緊找對象,咱們不能再這樣胡混下去了,否則會出大問題。”

      “為什么?咱們這樣不是挺好么?”

      “時間長了,我會越來越愛你,可這種愛不會有好結果的 ——我是有丈夫有家的女人,我怎么能這樣呢?”

      “那你就離婚吧,我娶你,我們結婚。”

      “胡說!咱倆不可能,我是不會離婚的,你千萬別這樣想;再說我比你大那么多,咱倆不般配你知道么?你趕快找一位年輕漂亮的好女孩。”

      “我不找,我等你。”

      “你傻不傻?”

      “反正我不再找啦,我等你離婚。我就喜歡你,愛你!”

      “胡說!咱倆必須分開,從明天開始,咱倆必須分手!”

      “不行。”

      “不行也得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會毀了你的——你知道么?”

      常欣走后,浩然陷入一種深深的失落,他的心一下子空了,越來越難受,淚眼貫穿長夜,凌晨,他來了靈感,揮筆寫下一首《一種永恒的舞蹈叫痛》:

      欣兒,你離我遠去了
      夜,淪陷了
      天空一片灰蒙
      沉靜中
      尖刻的時鐘蒼白地演繹著心的獨語
      凄涼如水

      欣兒,你終于離開我了
      長夜漫漫,曙色茫茫
      晨雞不再歌唱
      陽光不再明麗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名曰寂寞的苦澀
      難吞難咽

      欣兒,你漸漸飄遠了
      房間里充滿死寂
      不再有你爽朗欣慰的笑聲
      不再有你生動歡快的身影
      只有胸口咚咚地跳動著一種名叫痛的舞蹈
      緊縮的脈口切出的全是血的掙扎

      什么是真情
      什么是無奈
      欣兒,我親愛的
      當鮮血從胸膛瀝然流出的時候
      誰在呼喊?
      誰在痛?!

      第二天早上,浩然騎車將這首詩送到醬貨店,常欣看著看著眼睛濕了,她盯著浩然紅紅的眼睛,凄然地說:“你可叫我怎么活喲!”

      “下了班我來接你。”

      “不要再這樣吧?”

      “不行,我不同意分手。下了班我來接你。”

      “你真是——那就明天吧,好嗎?”

      “行。明天下午我接你。”

      “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說吧。”

      “你必須答應我——從現在開始,盡快找對象,不管誰給你介紹,你都不能拒絕見,等你找好了,我就退出。”

      “這個……”

      “你要不答應,我就不過去。”

      “……好,我答應你。”

      “我是見你太難受了,不忍心,你知道不?”常欣的眼眶里全是淚水。

      “我知道。可我真找對象,豈不是傷你?”

      “不這樣的話,咱們又能怎樣呢?我是不會離婚的,不能承諾你什么,到頭來你越陷越深可咋辦呀?等你找好了,咱們就分開。我就是再難受也得忍,時間長了也就過去了。到時候,我們就恢復姐弟關系——你認我做你的干姐吧。”

      “好吧,我聽你的。那我明晚來接你。”

      第二天晚上,兩人在一起時,常欣又提醒浩然盡快找對象,而浩然嘴上答應,可心里卻沒有這樣想。他想:你那么愛我,我怎么會昧良心再找對象呢?于是兩人又恢復到以前那種狀態,隔一天幽會一次。感情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愈來愈深厚,常欣還時不時帶些飯菜,中午叫浩然過來一起吃,后來發展到天天早晨常欣老早過來為浩然做早飯,并為他準備好中午飯的地步;只是浩然每次提及想娶她的當兒,她便催促他趕快找對象,不要耽誤了好年華,別在她身上空費神。

      浩然通常在休息的周日上午睡懶覺,中午去常欣的醬貨店,同常欣一塊吃飯。這天他剛到醬貨店,發現常欣給一位常來閑諞的四十多歲的男的抓了一把咸菜,沒秤也沒有收那男的錢,那男的一見他進來,便跟常欣說了聲走啦就匆匆離去。浩然很快想起之前看見常欣曾跟這男的諞得很投機,連常欣很多家事他都知道,常欣介紹說這人是女兒的中學老師。浩然故意問常欣:“這人是誰?”

      “是我們廠的同事。你不是認識他嗎?”

      “不對吧,一年前你跟我說,他是你女兒的中學老師。”

      “你搞錯了吧?”

      “我記得非常清楚,那次他和你諞你女兒分配的事,之后你說他是你女兒的中學老師,一點也沒錯。”

      “你肯定搞混了——我從沒說過他是老師。”

      “那你剛才為什么不收他的錢?”

      “一個廠的熟人,以前在一個班組上班,人家要一點咸菜,我能問人家要錢么?”

      “那你開這個醬貨店干啥?干脆做慈善算啦。”

      “咋啦?你今天咋啦?”

      “這就怪了——第一次明明說是女兒的中學老師,這次又說是同事;而且給人家抓了一大把咸菜,人家沒給錢,你也不提收錢,真是挺默契的啊!而且見我進來,神情都變了樣——你真夠可以的呀!”

      “你不要無端生事好不好?我跟他只是一個班組的同事,熟人,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那你慌亂什么?行啦,你好好想想吧。”浩然非常氣憤地走了。

      一個小時后,常欣給浩然打來電話,浩然再次跟她吵起來,常欣怎么解釋也消除不了浩然的火氣,浩然吼道:“你不要玩火 ——耍弄我的感情!”常欣賭氣說:“我就是浪蕩——行了吧!”便掛了電話。

      第二天早上,浩然連續打了三次電話,常欣才接聽,說:“你還給浪蕩女人打電話干嗎?有話快說。”

      “你晚上過來一下。”

      “干嗎?有這個必要么?”

      “我有話跟你說。”

      “沒這個必要了吧?我不會去的,我們就此而止吧。”

      “好吧,分手就分手。只是我這兒還有你的東西,你過來取一下。”

      “我不要了,你都扔了吧。”

      “扔了干嗎?你最好來一趟,全部拿走。”

      “……那,好吧。”

      晚上,常欣一進浩然的家門,就收拾東西,浩然把她按住坐在床邊,再次讓她解釋她和那男的的關系,常欣吼道:“你會聽一個浪蕩女人的解釋嗎?!我真沒想到你心胸這么狹窄,無端猜疑。”于是兩人又吵起來,常欣站起來要走,浩然把她攔住。

      “攔我干嗎?你不是說分手嗎?還想干嗎?”

      “等你心情平靜了,再走不遲。”

      “你別管我,讓我走!”

      “我偏不讓你走!”說著,浩然將常欣抱入懷里,常欣用拳頭打了他一陣后,兩人都倒在床上,浩然便順勢壓在她身上,親她,常欣躲了幾下,之后又含著淚吻他,浩然便去脫她的衣服。

      “干嗎?”

      “要你。”

      “還有心情嗎?”
      “……”
      “你真是個渾蛋!魔鬼!”

      分歧被激情的火焰一蕩而盡,之后,常欣把臉緊緊地貼在浩然的胸前,說你肯定把人搞混了,我不是那種女人;他只是我們廠一個班組的同事,幫我干過活。浩然也答應她以后不再胡亂猜疑吃醋。

      經歷這么一次鬧騰,常欣更加證實浩然是真心愛她,而且是深深愛上她了,要不然咋會吃那么大醋,那么發瘋?于是對浩然也越發疼愛了,以至于每天都要打幾次電話給浩然,詢問他在干嘛,冷不冷,晚上想吃什么飯等等;晚上下班到超市買來浩然愛吃的菜,到了浩然家不顧勞累給他做飯;每逢季節變換,她不顧浩然的反對,一個人去商場給他買來時裝,把浩然收拾的特別精神……而且她回去得越來越晚。她給丈夫講她去朋友家打牌。丈夫說:“孩子已工作了,我晚上常有應酬,你一個人在家憋悶,散散心也好,玩就玩吧。”后來,發現常欣不愿跟他親熱,晚上睡覺也總說累,不愿讓他撫摸,時間長了,便問她:“你是不是打牌打出個情人來啦?我咋說每天早上帶那么多飯,是不是連那人的飯一塊帶了,怎么——真有情人啦?”常欣說:“是啊,我在外面找了個情人,怎么辦吧?是不是想離婚?”丈夫笑了笑,說:“別開玩笑了,以后別玩太晚了,早點回家吧。”常欣把這些對話學給浩然聽的時候,浩然真的猜不透這個被自己戴綠帽子的男人的心思——是自己滿足不了妻子,故意讓她在外面找情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還是故意縱容妻子紅杏出墻,秋后一塊大算賬?要說他一點沒覺察,這根本不可能,整整幾個月都不跟他親熱,每次他出差,妻子就夜不歸宿,打牌能打到這種程度?他一次都沒發現?不可能!這正常嗎?即便是他不愛她了,就是身為丈夫的尊嚴臉面也不會敏感不到的,何況自己也發現妻子常常帶的飯足夠兩個人吃的,不可能沒覺察到妻子的異常?除非常欣說的是假話,沒給他說實情。咳,不管那么多,反正常欣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疼愛是實實在在的,自己也會更加用心對待她,好好愛她。

      專科運作一年半了,由于浩然認真診治,治愈的病人也多起來,病人傳病人,局面也漸漸打開了。隨著病人的增多,浩然的收入也多起來,所以他將大弟和常欣的賬還清了;為了表示感謝,也為了表達自己的愛,浩然在一家新開的日本料理店要了個包間,隆重地為常欣舉辦了一場只有兩個人的生日宴,令常欣很是感動,說花這些錢干嘛。可兩人的關系依然如故,浩然每次跟常欣提起讓她離婚的話題時,常欣反過來催他盡快找對象,一旦他找好了她就退出,她仍然表示自己是不會離婚的。這讓浩然摸不著頭腦,常欣不愛他吧,可她那么體貼疼愛他,能不愛他嗎?可怎么又不愿離婚跟他結婚呢?是割舍不下二十多年的夫妻情份?還是因為年齡懸殊太大,害怕跟他結婚?自己無數次地跟她說,年齡不是問題,生理也不是問題,只要兩人真心相愛,這些都是小事。難道她是那種能同時愛兩個男人的女人?浩然每當想起這事就很上火,都快兩年了,兩人的關系總不至于老這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這樣拖下去對誰都沒好處——心煩這些事的時候,他又不能跟常欣吵鬧,萬一常欣決定退出可咋辦,自己肯定會受不了的。但他覺得自己還是要保持一顆清醒的頭腦,給自己留條退路,否則,到最后自己真的就被她傷害了。可退路在哪里?浩然深知自己的稟性,一旦愛上了,他就會將身心全部押上去,所以每次跟女友分手,受傷害最大的永遠是他自己。

      也巧,浩然正想找退路的時候,一個熟人給他打來電話,問他有沒有對象,說給他介紹一個對象,并說這女的比浩然小四歲,挺漂亮挺苗條,還老實可靠,是個過日子的女人,因丈夫有外遇兩年了,她多次勸丈夫回心轉意,可丈夫就是斷不了,她實在忍不下去了才離的婚,六歲的男孩隨男方。他便答應了第二天的見面會。

      晚上,浩然去接常欣的時候,便提及有人給他介紹對象的事,并把那女的情況說給她。常欣笑了,說:“我早就讓你找,你就是不聽。你好好珍惜這次機會,跟人家見面時好好談,如果這女人差不多的話,就跟人家好好處一處,處好了,我就撤。”

      “你真心愿意讓我處對象?”

      “真的,我不是一直催你找嗎?你早該這樣了。”

      “這可是你天天催我催的,如果相上了,你可別怪我,是你把我推出去的啊。”

      “是啊。你就好好處一個吧。”

      第二天晚上,浩然應約跟那女的見了面,兩人談了一個多小時,雙方均未表示異意,于是互留了電話,浩然也向她提出了下次約會的時間,這女人也答應了。

      當得知浩然再次約那女人的時候,常欣受不了啦,因為她已經三天沒有見著浩然,也沒接到他的電話,她給他打過去,浩然半天才接聽,還說等他閑了會給她回過去,尤其是這次浩然說晚上約好了對象,叫她不要來了。常欣像熱鍋里的螞蟻,坐不住了,老想著浩然會不會吻那女的,會不會領那女的回家……越想越睡不著,想給浩然打個電話探探吧,又怕真的得到那女的在浩然家過夜的消息,她翻過來翻過去,折騰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常欣就去了浩然家,她打開了浩然的門,臉色陰沉地說:“愛上人家了吧?給——把鑰匙還你,我把我的東西拿走了啊。”


      浩然揉了揉眼睛,說:“你犯什么神經?”


      “我就是神經病,傻瓜!”


      “吃醋啦?”


      常欣站在床前直喘粗氣,一會兒,淚流了下來,浩然忙赤身下床,將她抱進被窩,給她擦去淚水,說:“別哭了,我不再見她就是了,我這就把她的號碼刪掉。”說著就拿起手機,刪除了那女的電話號碼。


      “只要你一心一意愛我,不再催我找對象,我就等你,等你離婚了,我們立馬去登記結婚,好嗎?別哭了。”


      “……我已經離不開你了。我昨兒一整夜都沒合眼,我算是徹底完了。”


      “我知道,我知道。”


      “你等我,我下定決心離——我不能沒有你……”


      兩人相擁在一起,淚水隨著親吻沾滿了兩人的臉頰。


      常欣提出離婚了,她說她凈身出戶,只帶自己的衣服用品,房子財產全歸洪石,只要洪石答應離婚。可洪石死活不同意,他見自己勸不住妻子,就搬來大舅哥、大姨姐。于是常欣的幾個哥姐輪番做她的思想工作,他們把幾十年的夫妻感情、洪石的優點好處、女兒不會原諒、小十一歲浩然肯定善變、你年齡都可以當浩然的媽、所有的親戚都不會認浩然的等等都拿來說事,大家的車輪戰術沒有任何進展,還是扳不回常欣離婚的決心,便商量著讓退休閑在家的大姐、二姐輪流到醬貨店陪常欣賣貨來監管她,不讓常欣和浩然見面。浩然不怕,依然在中午或下午下了班去醬貨店,常欣的大姐罵浩然,你是不是缺媽呀。浩然裝作沒聽見,不予理睬。大姐什么難聽話都罵了,還是攆不走浩然,一沖動,將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潑在浩然的臉上,一下把常欣惹急了,她趕走了自己的親姐,把店門一關,帶浩然去了醫院,在醫院處理完了后,將浩然送回了家;又氣沖沖地跟洪石打了個電話,說浩然滿臉是水泡,這下你滿意了吧!我不在家住了,你啥時想通了就通知我——咱們趕緊辦手續。隨后常欣就帶著自己的衣服用品,正大光明地搬到浩然家。


      其實女兒早在大四的寒假就發現母親和文大夫的關系不一般,那時她不想這個家鬧零散,所以只能說說母親,讓她收心,讓她對父親好些。親戚的一個電話一下子把她催回來,她一下車就直接去了醬貨店,把“神經病”、“瘋子”、“無情無義”、“浪蕩”、“壞女人”等骯臟字眼一股腦全拋給自己的生母,而常欣卻以“沒有你這么個女兒”、“你權當沒我這個媽”、“滾回西安”把女兒攆走了。最后,她見自己左右不了局面,便對父親吼“你就是個窩囊廢!”,氣呼呼地回西安上班了。


      親人們招數用盡,常欣還是堅持離婚,于是大家商量,只有最后一招了,那便是讓二姐帶常欣去外地的親戚家住上一段時間,以便讓常欣自己冷靜冷靜,如果冷處理的結果常欣還是堅持離婚的話,大家就不再阻攔了——因為人只有冷靜下來,才能正確處理問題。大家毫無隱瞞地把這個決定告訴常欣,并說,這也是考驗你們倆的愛情是真是假。洪石也當場表態:等常欣冷靜下來,如果還想離就立馬陪她去辦手續。常欣同意了,她說走前必須見浩然一面。大家也表示理解,便讓二姐跟著防止她跑掉。


      常欣是在二姐的監管下來到醫院見的浩然,她眼睛紅紅的,眼眶里滿是淚水,她對浩然說:“我去外地冷靜冷靜,一會就走。”


      “去哪兒?一個人?你這不是逃避嗎?”浩然急了。


      “二姐陪我一塊,去武漢看看我小姨。再不看說不定就見不著了——她都七十八歲了,還有病。也讓我好好冷靜想想。”


      “不要走。”浩然拉著常欣的手乞求道。


      “咱們都需要冷靜冷靜。我走后,你要保護好身體,每天早上都要吃飯,不想做就到街上吃;晚上早點睡,不要想我,不要給我打電話,我不帶手機。”


      “不要,不要走……”


      “你也好好冷靜想一想。”常欣為浩然抹去眼角的淚,又說,“二姐在門外等著呢,再不走就誤車了。”


      “啥時候回來?”


      “不知道,我們要侍候她一段時間——等我徹底冷靜了就回來。”常欣把浩然抱了一下,就急匆匆跟著二姐走了。


      晚上,浩然怎么也睡不著了,常欣的電話一直沒有信號,他想常欣想得特別難受,午夜,他拌著淚水寫下一首《三更漏》:


      擦不干
      滿眼的淚  封堵喉
      揮不去
      兩情依依  皆溫柔
      趕不開
      牽手相約到白頭
      舍不得
      絲絲恩愛痛心頭
      這真是扯不開的情愁
      綰不上的煩憂
      苦  怎么受?!

      第二天夜里,他又寫了一首《秋風號》:

      秋風號
      雨瀟瀟
      晝煎熬
      夜通宵
      神思凝結佳人笑
      誰在嚎叫?!

      思如潮
      情不老
      蛐蛐叫
      心如絞
      美麗夢想破壞掉
      還待明朝

      之后的日子,浩然一直處于失眠狀態,給常欣打電話又一直打不通,不知道常欣在武漢,還是根本沒有走,只是藏在陳倉的哪個角落;也不知她現在好不好……難道你常欣這么多天就不想我?難道你不在乎我的難受我的心痛?常欣到底怎么啦?她是不是故意不給我信息,想給我一個突然襲擊式的驚喜,想著想著,他迷糊了,半夜里,眼皮突然跳起來,他驚醒了,猜想是不是常欣來了,便披衣下床,乍著耳朵等了半天也不見動靜,他凄然地揺了搖頭,笑了笑——《誰在喚我》:

      夜半三更眼發跳
      扣問卜算子
      忽報欣兒到

      不知月兒圓缺
      誰能算得準
        欣兒選擇我?

      誰人喚我
        赴翁媼?
      淚作傾盆倒
      獨坐血泊中
      報以凄厲笑

      也許常欣根本就沒去武漢,看她小姨只是個借口,她分明就是想讓時間來慢慢冷涼、沖淡他的愛——冷處理?說不定她就在家里藏著呢?于是浩然一連幾個夜半都去常欣的樓后,悄悄地潛伏在樹叢中,靜靜地觀察常欣家的窗戶。但每一次的蹲守只會看見洪石一個人的身影,洪石洗碗也只是洗一只,他才確信常欣真的不在家。但她會在哪兒?陳倉有那么多她親戚?半個月過去了,一點消息都沒有。浩然想,常欣這次可能真的離開他了,她常欣背叛了自己的愛情,要不然……他哭了——《愛已去》:

      愛已去,淚雨飛
      樓宇空空無可依
      輕推窗,仰面去
      任憑秋雨把臉洗
      真是無意義

      愛幾許?恨怎起?
      一聲長嘆莫再提
      君無心,我何意?!
      一筆寫下去
      滿紙是淚滴

      《空等候》

      情真切
      愛深厚
      兩載恩情怎能夠
      白發邀牽手

      憐憫心
      又念舊
      抗爭關頭欲回頭
      何時折騰夠

      恨性軟
      又優柔
      莫不是當了叛徒
      讓淚空自流

      空皺眉
      又梳頭
      誤了春華再錯秋
      還說“啥也不顧”?!

      《痛,在心頭》

      雨瀟瀟
      風在抖
      青絲一擰不回頭
      獨留空腹淋個透
      淚  堵在喉

      愛至深
      心傷透
      賭氣莫在黃昏后
      叫人心碎血破流
      痛  忍心喲?!

      一個月后,常欣回來了,她給浩然打電話,說:“你還好嗎?”

      “我能好嗎?”浩然的淚一下子崩了出來,“你這么狠心,連個電話都不給我打,你知道我這么長時間是怎么過來的?天天想你,不知道你在哪兒?不知道你在干嘛?也不知道你好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你以為我這一個月好受嗎?我是硬撐,你知道嗎?好幾次我受不了啦,想立馬坐車回來,可我身上沒有錢;想給你打電話,可我小姨家連個電話都沒有——她家在農村;白天她們又不讓我單獨出去。二姐陪我去前就把我們倆的電話扔在家了,她們還把我的錢包搜了去。”

      “你在哪兒?我要見你。”

      “不行。我姐她們還一直跟著我,半步也不讓我離開,我小姨也跟過來了,她們堅決不讓我們見面。我是偷著給你打的電話。”

      “她們怎么還這樣?”

      “是啊……你改主意了嗎?還要我離婚么?”

      “你還問我這話——啥意思?你變心了?”

      “不是,我怕你……”

      “到現在你還不相信我——我那么愛你,我會一直等你的。”

      “相信你,相信你是真愛我……浩然,我只是太累了,這可咋辦啊?”

      “堅持,一定要堅持下去,只要你決心跟我,她們會同意的——我來想辦法。”

      通完電話,浩然為自己前些日子的胡思亂想而深深自責,應該相信常欣!相信她的愛!他把在那些焦頭爛額日子里寫的詩用短信發給常欣,常欣看后,回短信說:我愛你,決心不變!浩然的心放下了,他想:既然常欣抵抗了這么長時間,太苦太累太乏了,一個女人能有多少力量啊!想想就心疼,不知常欣被折磨成啥樣了,肯定憔悴得不成樣子,現在也該我上陣地了。他又寫了兩首詩,發給常欣:

      《至死不能夠》

      心久冷
      情暖透
      一句喜歡容顏羞
      人約黃昏后

      春潮涌
      戀曲奏
      切切真愛情難收
      歡情怎能夠

      大棒壓
      輪番守
      隔離一日如三秋
      人比黃花瘦

      《欣》

      少年不知苦中憂
      空溫柔
      一瞬四十秋
      才識清愁

      而今不當生活秀
      重追求
      一宵勝千秋
      過了這周
      想著下周

      兩載恩情怎能夠
      離?難受!
      就須沖破千重秋
      愛  越不顧
      情  越深厚

      想來想去,浩然覺得還是自己寫封信給洪石,勸他寬容,勸他放手。當事人放手了,常欣的親戚團便會土崩瓦解。信中他列舉了一籮筐事實,包括他們的性不和諧對常欣是一種人性摧殘、常欣跟他浩然是真心相愛是螺帽找到對上號的螺栓、常欣的心已經不在他身上、即使常欣回頭可“感情背叛”的這道陰影會時時刻刻折磨他洪石的、常欣又如何面對已經有裂痕的家庭呢,等等,并提出三個人當面談一談,說服誰誰退出,或由常欣來定奪,他會尊重常欣的選擇;最后他再次勸他說:你是一個好人,是我們對不起你,傷害了你,為此我再次對你鞠躬道歉!但你也不能沒完沒了地折磨我們——何苦呢?放手吧,我和常欣會感謝你的。我理解你的“失重”感,我也因為前妻的背叛而離的婚。其實離婚不算什么,哪個單位沒有幾個離婚的,很平常。既然婚姻的實質意義已經喪失了,你還抱著這么個“空殼”有什么意義呢?人得有點志氣吧,尤其是您這樣的當了多年大領導的,更應該振作起來,重新找一位屬于你自己的那份幸福。

      三天后浩然接到洪石的回信:

    卑鄙的第三者——文ⅩⅩ:

      對你那篇除了下流、無恥,再就是極度無知的自白,我本不屑一顧不愿理睬,但為了阻止一個無賴把淫手繼續伸向常欣,對她軟硬兼施糾纏不休,同時,維護我的尊嚴和法律保障的權益,不管結局如何,我在此必須提醒和警告你:由于你喪失了人格,是一個可悲的不健康的人,導致你把事情想簡單了。


      你口稱是個所謂的精神病醫生,但仿佛自己吃錯了藥,在你我之間,你竟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完全搞錯了自己的身份和位置。我與常欣是合法夫妻,我是于法于情于理完全吻合的正義者;而你自己也承認是一個卑鄙的第三者,明知常欣是有夫之婦,卻置社會倫理、法律、道德于不顧,把自己打扮成拯救他人婚姻危機的救世者,騷擾他人生活,破壞他人家庭,竭盡做為道德所唾棄、為法理所不容的齷齪之事,你何能面對正義,面對法官?你與我之間完全是正義與邪惡的關系,毫無存在對等、對話,你竟恬不知恥揚言說服誰誰退出,簡直是豈有此理!


      常欣是一個心地善良、單純、軟弱又缺乏主見的人,正是她的這些特點與弱點。才使你這樣玩弄女性的高手有了可乘之機,輕易地陷入了你的所謂的愛情圈套。對于自己的妻子,以我二十多年的情份和對她的了解,我能容忍她鬼迷心竅的過錯。事至今日,你作為一個男人,不是多次提出尊重常欣的選擇嗎?當她多次提出與你一刀兩斷的時候,你口吐讒言、出爾反爾,軟硬兼施,死磨硬纏,并以所謂的“關心”控制她的思想,這種拙劣的表演自然暴露出自己的本質嘴臉,這正是一個無賴缺乏人格的表現,還談何愛情?!


      今天,我可以表明我的立場,我有兩種選擇:


      一是充當原告,即常欣與你一刀兩斷、毫無相干后,如你再采取軟硬兼施手段,騷擾威脅、恐嚇等,我將以多種正當方式起訴你,捍衛我們的尊嚴和合法權益。


      二是充當被告,即常欣迫于你的淫威或其它原因,違心與我離婚,我仍可依靠法律來維護我的合法權益;過錯方不得分取財產;共同承擔債務;對受害方精神、身體等方面的損害作出補償。


      這兩種選擇,都是我選擇了法律,并尊重常欣做出的最后選擇。對我或對我們都很有利。因為法律是公正的,法律保護正義。無論哪種選擇,你那封信都將為我提供有力的證據。


      而你,除了繼續施展流氓無賴手段,你毫無選擇。對于違法的手段,我仍有法律作為武器。


      因此,我需要提醒你,頭腦降溫,冷靜思考。既然時常自詡所謂詩人、文人、大夫、給人治病解憂之圣人,說明你很在意混世的名份,說明你也憧憬追求美好,但卻為何選錯了路,走一條強人所難,以拆散、破壞他人家庭這種不仁不義不道德又違法的路去實現自己的愛情呢?何況這是沙灘上的建筑。奉勸你想清楚,不管你出于何種動機,都要及早撒手到此止步。這樣,或許對每個人會是一個功德、可以接受的結局。也使好多人免遭厄運。


      冷靜想想吧!


      信的抬頭不寫全名,而是用槍斃人布告的形式——××,而且連落款也沒有,可見洪石依然被氣憤蒙蔽了心智。看來,必須跟洪石當面談一談了——浩然心想。


      本來文浩然直接上樓敲門找洪石,大家面對面好好談問題,可他轉而一想,常欣的小姨在哪,她都快八十歲了,而且又有病,別把老太太氣出個好歹來。干脆,他決定把洪石叫下來,親自勸他放手。可洪石接到他電話說:我跟你這個無恥的第三者沒話說!直接把電話掛了。浩然再也打不通電話,一下子血沖上頭,直接在洪石樓下喊叫:“洪石,你下來,有本事咱倆單挑?!你要還是個男人,你就捅死我!你這個窩囊廢,把常欣關在屋里有啥能耐,虧你還是車站的領導,就這熊本事?!為難一個女人,你真夠可以的呀!”“洪石,你要還是個爺們,就下來,拿刀劈了我!”……


      整個樓的窗戶一下子全打開了,都在伸頭看。常欣也震驚了,說:“這個不要命的……你們讓我下去?他這樣喊,叫全樓人怎么看?明天全樓人都會笑話。”


      她小姨攔住她:“不行,你不能下去!你要下去了,我就跳樓死給你看——你信不信?!”


      洪石怒了,他抄起一根棍子,想沖下去,被小姨一把拉住:“他瘋了,你也瘋了嗎?!別上當,他這是激你犯法呀!”她喘了口氣,又說,“你是大領導,一定要有定力!咱不能犯法——你這一棍子打下去,常欣也就被你打走啦!就由著他鬧——看他還有啥能耐?”


      浩然見自己怎么喊都不起作用,小區治安也過來勸他別在晚上擾民,有話明天好好說。他才清醒,悔恨自己的愚蠢和瘋狂,便罵了自己一聲渾蛋,徑自離去。


      第二天早上,常欣打來電話,說:“咱們分手吧!你昨晚發瘋,弄得整個家屬區都能沸沸揚揚的,洪石畢竟是領導,誰不認識我們,你弄得我們名譽掃地。我不會再理你了。”


      “那我不是太愛你了,看你被折騰得不行了,我才沖上去的——他不離,又不跟我談,你讓我咋辦?”


      “那也不能吆喝吧——你讓他咋面對同事?再說,你也弄得我名聲掃地。”


      “好啦,好啦,我知道錯了,以后再也不做蠢事了。”


      一連幾天,常欣都不接電話,這下把浩然嚇壞了,心想,難道常欣真的要跟我分手?因為我的愚蠢我的瘋狂,我們倆的緣分真的走到了盡頭?——


      《萬水千山》

      見君一面真是難
      如入川
      滿腔的話想對你講啊
      怎謀面?

      一朝傾情
      兩年愛戀
      生生拆散
      怎不叫人心酸膽寒
      你服輸
      我不甘
      真愛何罪
      竟遭如此摧殘

      你志不移
      我心不變
      真愛臨風挺立
      頂得住狂風驟雨
      扛得起萬水千山
      棒打不散
      愈壓愈堅
      縱有千難萬艱
      最終相愛人大團圓
      愛情因錘煉變得完美
      日子因磨煉更會珍愛到天年

      《空腸透》

      緣已盡
      情難收
      愛似秋雨東流
      怎舍得分手

      憶往昔
      歡情透
      牽手看吳鉤
      恩愛志躊躇

      而今后
      心稠稠
      關關雎鳩啼不夠
      一邊是淚盞空對月
      一邊是鏡中黃花瘦
      誰人嘆息  誰人憂?

      《情殤》

      愛漸遠,空腸斷
      伊人無骨,立場不堅
      心如死灰
      一張蒼白臉
      斥問丘比特
      愛情如此脆弱
      一擊不堪?!

      穿梭往事間
      執子之手,登山塬
      情切切,意綿綿
      喜看美人羞赧
      天空好燦爛
      暢想無限

      恩愛歷歷眼前
      (怎能忘?!)
      共約攜手赴暮年
      你卻停步不前
      愛深兮,絲絲連
      胸口痛,心在顫
      淚兒往外竄
      啜飲《長恨歌》
      痛如長江浩瀚
      流也流不完

      獨我最賤!

      就在浩然陷入絕望,精神崩潰的時候,常欣離婚了。她小姨看自己也左右不了局面,便讓常欣的二姐送她回武漢了;洪石看怎么也留不住常欣的心,總不至于老這樣派人守著她吧?這么長時間的折騰對他來說也是一種身心摧殘,還有常欣的哥哥姐姐們,哪個沒被擼掉一層皮?再加上浩然那晚的吆喝,使他臉面掃地,他崩潰了,便答應了離婚。

      事實上,洪石在離婚之前,仍做了最后的努力,他在浩然吆喝他的第二天,就與常欣約好——只要常欣對浩然說不再理他,一周之內不接浩然的電話,那么七天后,常欣還是要離婚的話,他就會跟她辦手續。結果常欣仍然堅持離,洪石沒有辦法了,只得陪她去辦離婚手續。兩人親手結束了他們經營二十多年的婚姻,洪石的心里有一種無比的悲痛,那是一種徹底的無奈。

      常欣把所有的衣服用品搬到了浩然家。她走出那個生活了二十多年家的時候,突然有一種踏空樓梯的感覺,令她隱隱不安。

      文浩然已經完完全全得到了常欣,兩人儼然老夫老妻一般過起日子來,可這激戰兩個多月的戰場突然安靜了,他有些茫然了……

      事情往往就是這樣,大家越想把兩個人掰開,這倆人就會拼了命地往一起靠,等大家不再管他們了,他們反而覺得有些不適應了。這就像你想得到一個自己沒有的物件,覺得它異常可貴,于是想盡一切辦法都要得到它;可一旦得到了,就覺得這東西其實并沒有那么好,便漸漸地不再愛惜了;而某一日,你將它遺失了,又顯出它的重要來——愛情如此,親情友情亦如此,婚姻更是如此。

      2004年夏  初稿于寶雞市府巷
      2017年初  二稿于西安紅廟坡

      本文標題:生理愛情(中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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