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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地草(第一章)

  • 作者: 付春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16-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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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巴地草(第一章)

      在成都平原到處都長滿種小草,田間……路旁……溝邊……人們叫它巴地草。它們緊緊的匍匐在地上,細細的緊致的莖向四周蔓延,一至二厘米左右就生長根須,扎根土地。細小的象劍一樣的葉子向上昂揚著,恣意展示它的綠色。不管暴雨傾盆,還是狂風呼嘯,還是被人一遍遍地踐踏,還是被牛羊啃嚙,或被頑皮的小孩子折斷莖干……它們淋浴著陽光,讓雨露滋養,永遠以這樣的姿態生長著。世上很多平凡而又不能再平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們,又何嘗不是這樣生活著呢……
      
      巴地草 第一章
      
      二零零四年七月十四日二點四十分,劉芳芳從民政局辦證大廳出來,頂著白花花的太陽,她沒有感到一點點熱,只覺得人整個被掏空了,輕了,像要飄起來的感覺。她向靠在摩托車旁等她的好朋友劉英走去,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向城區方向走的那個人,那個和他生活了八年的男人,他也正回頭看她。
      
      “辦好了。”劉英問。“嗯。”她答,語氣淡淡的好象在說不相干的或不重要的事似的。“現在離婚這樣簡單,一會就辦好了。我什么感覺也沒有,要知道是這樣,就該早點離的。”她不知道,當一把快刀斬斷手腳時,那一瞬間是不知道痛的,等過一陣那將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痛,很快她就深切的體會到了。
      
      現在離婚真的很簡單,兩人只要同意,寫好協議,帶上戶口本,結婚證,交了手續費,一會兒就辦了。不像以前,必須單位領導簽字。而且離時辦事人員也要勸解一通。即使辦了,也要等一月后才能取離婚證,給人反省時間和補救的機會,弄得盡人皆知,婚還沒離下來。很多人想離,要領導簽字就擋了一批人。自己的私事,向領導匯報一通實在有點讓人難堪。簡化離婚程序,是社會的進步,人性的的釋放,真好。雖然家庭是社會的細胞,家庭的不穩定會影響社會的安定,但人不能為了什么穩定,把自己囚禁在那個婚姻的殼里,那是不是太過殘忍。不過,有的人原意為了一些東西而維護那個空殼,躲在那個殼里掉淚也是可以的。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無可厚非。離婚傷害了很多人,首先是父母,他們想看到的是兒女們都家庭幸福和睦,離婚了他們會難過,會擔心。很多人說,父母到了入土之時他還是擔心他的孩子,中國的父母大多這樣。還有就是傷害了孩子,孩子真的無辜,他們有什么錯啊,硬要強加一個破裂的家給他們……不過隨著離婚的增多,人們也習以為常了。離婚者也坦蕩了很多,因為他們知道不是我一個人是離的,很多人和我一樣……
      
      劉芳芳坐上劉英的摩托車,她要到劉英家去。劉英家在城郊結合部,是縣城邊上的農民,其實那是劉英的婆家。劉英和劉芳芳是同村人,她們一起上的小學到高中,后來劉芳芳考上一所大專,劉英讀了電大,劉芳芳畢業后分在了縣城所在的那個鄉政府,劉英去了保險公司上班。
      
      劉芳芳坐在車上,刮起的風把她的長發往后拂去。風吹在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飄飄的感覺,好像人也隨著飛起來了。公路兩旁的樹被曬的焉焉的,樹葉耷拉著,上面布滿灰塵。因為在建高速路,車子一過就塵土飛揚,所以樹上盡是厚厚的灰塵。田野里是金黃的水稻,一望無垠,這些水稻馬上就要收割了。再過不了幾天,田野里就是一片繁忙。啊,多么熟悉的田野,樹木,還有遠處的村莊,可是又那么的陌生,有多少年沒有這樣好好的看過這些了,它們只是留在童年和少年時的記憶里,記憶里比這看到的還要清晰。劉芳芳有一種來到另一種環境里,一下適應不過來,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覺。
      
      一路上大家沒說話,劉英直接把她帶回了家。這是一個四合院,院子不大,但很整潔。小青瓦的房子,院子里有一些花花草草,院中有一株柚子。劉芳芳下車,直接進了劉英的臥室,躺在了床上。劉英架好車也進來了。“離婚他就沒有不同意?沒有挽留你?”劉英問。“沒有。”“他心理真的沒有你啊!”不知為什么,劉芳芳聽了沒有一點痛的感覺,她真的麻木了,要是換了平時,別人這樣說,她心理會一震會痛的。
      
      其實昨天晚上劉芳芳就來了這里,昨晚的情景還清晰的浮在眼前,每一個細節她都記得。昨天是周一,單位公休開始了,辦公室分兩批公休,大多數人不原意休第一批。要是往年,都爭著休第一批,因為去年公休,第一批的休完了,第二批沒休完就通知回單位上班了,單位給了那些沒休完假的同事們按日發了補貼。劉芳芳估計那些人是想要錢,不要休假吧。但劉芳芳不那樣想,錢比人重要嗎?我就要休假不要錢,她第一個要求休假。休假以工齡算的,她十年工齡,只有一個星期,她也很開心。因為這幾天正熱,就算不出去玩,在家呆著也好啊,至少不要每天往返單位和家曬太陽了。每年休假她也有遺憾,丈夫也在另一個鄉鎮政府上班,他們也有公休的,按理說,夫妻相愛,應該一起休假,好一起玩啊,可是每年丈夫都推說有事不和她一起休,一定除開,她也沒有辦法,很無奈。
      
      昨天下班后,丈夫給她打電話,讓她不要做飯了,說是出去吃飯,她接了電話也沒問是什么事。回家后,兒子正在看電視。“媽媽!”兒子見她回來很開心,聲音里充滿了愉快,應該一直盼著她呢。兒子剛過六歲生日沒幾天,這陣放署假一人在家。她上去摟著兒子親了親,兒子在她懷里親昵了一會。她和兒子經常這樣,每次見面她都喜歡和兒子親熱一會。“今天我們不做飯了,你爸讓我們一起出去吃飯。”她告訴兒子。她從來不把兒子當小孩子,什么事都像對大人一樣對兒子說,母子都習慣這樣的方式。因為家里沒有多余的人,每天下班后,家里只有她和兒子,丈夫一個月在家吃不了兩頓飯,而且不到半夜不回家,有時,甚至天亮才回家。她知道丈夫成天在外賭,他究竟是不是在賭,或者干別的什么,她就不知道了,她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弄懂這些。兒子每天和她一起睡,早晨收拾好兒子和自己,把兒子送幼兒園,然后在外隨便吃點早餐,就到單位。中午有時在單位食堂吃,有時回家自己做。下班后,接兒子,買菜,做飯。兒子在客廳玩玩具,有時看動畫片,有時在客廳墻壁上畫畫。凡是兒子能夠著的地方,全被畫的五顏六色,有小鳥,有花,有恐龍,有數字……反正兒子能想的能畫的都上了墻。一次兒子的干爸來了,開了個玩笑:“應該給小寶買個梯子,把屋頂也畫上。”大家都逗樂了。她在廚房做飯,做好了兒子會幫著擺上墊子,幫著拿筷子。他們每天就這樣過著。
      
      很多時間,她也在思考,生活就是這樣嗎?這就是生活嗎……好像少了什么,但又說不出來。每天像機器人一樣,日復一日的重復這種生活,好像單位上別的女同事也是這么過的。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什么是快樂,偶爾的一絲快樂也是兒子的天真帶給她的。上次她接了兒子去買菜,那天她問兒子:“今晚想吃什么菜。”“魚!媽媽。”兒子快樂的回答。兒子和她都喜歡吃魚。她到魚攤前準備買一條鯉魚。“不要那個,要這個。”兒子指著鰱魚說。“你兒子真聰明,知道挑好的。”賣魚的帶著一絲討好說。這個好貴的,二十元一斤,而普通魚的只有五元,兒子并不懂這些。“好吧。”她不想掃了兒子的快樂。兒子指著一條大的說:“就這條。”晚飯時,兒子吃完魚很驕傲地說:“媽媽,我比你會買魚,你看我買的魚少了好多刺。”她開心的笑了,這笑就像是在寧靜的湖面蕩起的一絲絲微瀾,一下又歸于平靜了。她幾乎在別的地方沒有發現過一點快樂和開心,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有開心的笑過了,只有在童年和少年時有過吧。有一次,她問一個當醫生的朋友,為什么我對什么都沒有興趣,什么都不會讓我開心。朋友說:“正常啊,你是成年人嘛,沒有好奇心了。小孩子當然快樂了,他們對什么都感到新鮮好奇,一株花花草草,一只小蟲子都行。”她也認為朋友說的有理,可自己好像不是這樣的。
      
      很多時間吃了晚飯,她就斜靠在沙發上,不想動,思緒卻無法停下來。兒子總要問:“媽媽,你怎么拉?”“媽媽累了,你把碗筷收拾了。”兒子會像一個大人一樣,很樂意的把飯桌收拾了。她看著,心理好感動,兒子會做事了,兒子知道心痛人了。有時兒子惹她不高興,她想打他,舉起手又放下,為什么把不快借機發在兒子身上,不應該啊,她軟軟的放下了手。興許別的女人也和我一樣呢,不是嗎?有人不是說,我們單位的周書記平時一副很自得的樣子,雖然四十一二的人了,保養得當,也很精神。丈夫在縣上當個局長,她不是每天回家做飯,做家務事嗎,還跪在地下把地板擦的干干凈凈嗎。有一次,她和大家一起到村上,剛有一點太陽,她馬上從提包里拿出一把天堂傘撐起。男同志和她開玩笑:“保養那樣好,還想找一個啊!”“什么啊!我不保養好,我那位現在就是找個姑娘都是很簡單的事啊!”她笑著說。
      
      劉芳芳的腦里總是胡想很多。她和兒子在家里等到要七點了,電話響了。兒子跑過去接了電話:“媽媽!爸爸讓我們下去。他在樓下等我們。”
      
      她和兒子下樓,兒子歡快的跑在前面,像一只快樂的小鳥。丈夫坐在車里沒下來,兒子跑過去丈夫開了車門。她坐在副駕上,兒子坐在她懷里。“吃什么飯啊?”上車后,劉芳芳問丈夫。“就是王浩他老婆生日,他給老婆過生。一定要我帶上你!”丈夫說,加重了后面一句,好象如果不是對方邀請了她,丈夫是不會叫她去的,她心理一下有了隱隱的不快。是啊,這么多年了,丈夫什么時候給自己過生日了,吃個飯都叫的那么不情愿。她強壓著不快帶著開玩笑的口氣說:“你什么時候也給我過生日呢?”丈夫好像被激怒了:“你看你那樣,給你過生日,哪個像你這個樣子!”他的話里帶著明顯的嫌惡和不耐煩。她的自尊像被掀開了一個口子,再也壓不住心中的委屈和憤怒了。“你們去吃吧,我不去了,既然嫌我丟人。”她難過地說。丈夫停了車。她拉開車門,下去,隨手招了一個的士。
      
      回到家里,她一頭倒在床上,眼淚不自覺的流了出來。想到別人的丈夫那樣寵愛自己的妻子,而自己卻得到這樣的禮遇,心像是被蟲子啃噬著一樣,難受卻又發泄不出來。不快樂來自這個空殼的婚姻……
      
      她躺在床上胡亂想著,也理不出個頭緒,只是難受……不知過了多久,丈夫帶著兒子回來了。她聽見開門的聲音和兒子的聲音:“媽媽不在家啊?沒有開燈呢,爸爸。”丈夫隨手開了墻上的開關,屋子一下亮堂起來“噢!在家。媽媽的鞋子在那兒。”兒子突然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種驚喜。兒子換了拖鞋,一趟跑進了臥室,他知道媽媽一定在床上。丈夫站在屋門口,沒有換鞋子的打算。他是一個子高高的男人,國字臉,濃厚的眉毛,單眼皮,整個臉很嚴肅,好像天生不會笑一樣。身材勻稱挺拔,不胖不瘦。如果從后面看還是不錯的。他把客廳環視了一遍。兒子跑進屋子,開了燈,看見媽媽躺在床上,又高興的跑到客廳,“爸爸,媽媽在睡覺呢!”他大聲說,像是證明他剛才的預見是正確的。“小寶,你就在家,我出去有點事。”丈夫聲音低沉地對兒子說。兒子點了點頭。他跨出屋子,隨手關上了門,只聽防盜門“彭”的一聲響。他們家防盜門每次關上都會“彭”的一聲,否則就關不好。這“彭”的一聲就像隔出了兩個不同的世界,一個是愁苦不堪,煩悶的世界,一個是繁華和喧囂精彩不斷的世界。不知為什么,這聲響卻讓劉芳芳感到一種涼透的感覺。他連進屋看看都沒有,更不會關心她吃沒吃飯,只要確信她還活著,還能照看兒子就行。一個人怎么可以如此狠心無情呢。劉芳芳又氣又恨,無可奈何。她一下從床上起來,很快在鏡子前收拾好自己。她穿著一條秋香色的休閑過膝長裙子。裙子是上周買的,非常合身,很漂亮。臉上有剛哭過的淚痕,她用勁揉著眼睛,想把那淚跡揉淡揉沒了。即使帶著淚痕,也掩飾不住她的漂亮。大而有一點陷的眼睛,很特別,挺拔的鼻梁恰到好處,鼻翼微翹顯出一份可愛,反正她的五官搭配整個很和諧。不胖不瘦,個子不高不矮。順順的長發披到背心。她不是那種驚艷出眾的女子,但骨子里透出一種穩重端莊和一種說不出的氣質,看起來賞心悅目,越看越舒服那種。她在客廳門口站住,斜背著一個休閑包。兒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小寶,給你爸打電話,說媽媽有事出去了,讓他回家。”兒子真的打了電話:“爸爸說馬上回來。”“嗯,你就在家等你爸爸。媽媽出去了。”她開門走了,又是“彭”的一聲。
      
      她想我不帶兒子,看你怎么瘋玩。天已全黑了,她開了樓道的路燈,快步下樓,害怕會碰上丈夫。她家是四樓,一直到樓下也沒有碰上。她走下最后一級樓道,往院子走去,剛走到第一個車庫的位置,丈夫突然從旁邊竄了出來。她嚇的沒反應過來,丈夫已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勁打她的頭部。“老子看你不帶兒子!跑嘛!”一面打一面罵。她奮力反抗,無奈在高大的丈夫面前,她的反抗顯的太無力了。他的反抗受到丈夫更憤怒痛擊,她被他打倒在地上。她順手摸到一塊斷磚頭。“你再打,我用它砸死你!”她大聲說。“來啊!打啊!”丈夫把頭伸了過來。她傻了,不敢打下去,她下不了手,她很清醒,不敢胡砸,丟掉了磚頭。丈夫看她丟掉磚頭,扯著她的頭發,把她拖了好幾米遠,突然像瘋了一樣,用力撕扯她的裙子。“嘶”的一聲,裙子給撕了一個大口子。他繼續撕扯,裙子給撕得七零八落,她的身體都裸露在外面了。幸好是晚上,幸好沒有一個人碰到。他撕累了,放手了,她趁機爬起來,向家里跑去。她不敢開路燈,摸索著上了四樓,趕緊打開門,跑進臥室。兒子驚慌的看著媽媽,不知發生了什么。她到衣柜找了另一條裙子換上。剛穿上,丈夫就進家了。他沒有換鞋子,徑直到了臥室,一句話沒說,上前一把抓住她:“你不是想跑嗎,跑啊!老子讓你跑!”邊說邊撕扯她剛換上的裙子。裙子很快又被撕破了。兒子站在門外定定的看著,眼里充滿了恐懼。她現在鎮定多了,身體一部份又裸露在外了,她上床鉆進被子里。丈夫上前一把抱起被子扔到地下。她倦縮在那里,但她心理一點也不怕,縮著身子只是不想讓兒子看見自己裸露的身體,在兒子面前這樣太丟人了,順手拿過放在枕邊的睡裙,趕緊換上。“你看你那個樣子,老子從骨子里瞧不起你!人人都瞧不起你!你個神精病。”丈夫厭惡的罵到。“我不需要誰瞧的起,我自己瞧的起自己就行了。”劉芳芳平靜地說:“我們明天就去離婚。即使離了婚就死我也要離。”她看也沒看丈夫一眼,邊說邊下床拉開衣柜開始尋找和收拾衣服。她找了一個口袋,開始往里放剛清理好的衣服,都是這個季節的換洗衣物。她重新找了一條舊裙子穿上。
      
      兒子一直靜靜的目睹著一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的眼里沒有眼淚,只有莫名的驚異和不安。這孩子太鎮靜了,好像這屋子一直就沒有他一樣。換別的小孩子很多會哭的。
      
      丈夫好像也累了,他坐在床邊上歇氣,看著劉芳芳收拾。劉芳芳收拾完,提著口袋,背著包快步往客廳門走去。丈夫像突然反應過來一樣,他伸手一抓,但沒有抓住。劉芳芳已開門而去,只聽“彭”的一聲。她開了路燈,一路小跑著下了樓道,走出院子。院子里還停著丈夫的車。她沒有走那條每天走的大道,而是沿前面一幢樓房走,前面有個出口,她擔心丈夫會追趕來。丈夫一把沒有抓住劉芳芳,看著她開門而去,他思考有一分鐘時間,“小寶,快跟爸爸一起出去!”兒子穿好鞋子,他牽著兒子馬上沖了出去。劉芳芳摸黑順著這幢樓前行。這地方一眼就能望到頭。她走到樓房盡頭,探頭一看,丈夫的車就停在那里,但沒有熄火。她沒有動,等了一會,他把車開走了。
      
      她趕緊走到街上,叫了一輛三輪。“往那里去啊?”三輪問。是啊,往那里去呢?娘家那么遠,有三十五公里。就算近,發生這種事也不能去啊。城里沒有什么親戚,就算有也不能去,這種事不能讓他們知道的。“往車站。”劉芳芳說。她在竭力搜尋,到那家去最合適。城里同學不能去的,人家夫妻恩愛,自己去丟人嗎,看著別人恩愛的樣子,更難受。對!劉英家,她家不遠,而且她不會笑話自己的,因為憑直覺他們的婚姻好像不是那么的好,劉英嫁給那個男人是不甘心的。劉英也是因為無奈才嫁的,高不成低不就,同齡人的孩子都幾歲了,遲遲沒找到合適的人。劉英沒明說,但劉芳芳能感覺劉英的想法。其實她從沒見過劉英的丈夫,因為平時各人上班,各有各的事,幾乎不在一起玩,只是偶爾碰上劉英或電話聯系一下。她打了劉英電話,簡單說了目前的處境。其實這是劉英的婆家,就在城邊,有五公里呢,劉芳芳從沒去過。劉英告訴了她地址,讓她打個出租車去。
      
      劉芳芳坐上出租出,往劉英家去。在這樣的晚上,去一個從沒去過的家,她心理竟然感到溫暖和新奇,她自己也感到奇怪。十幾分鐘就到了,劉英站在路邊等她。她一下車,劉英從她手里拿過那包衣服。劉芳芳跟在她后面。“你家里人不會有什么吧?不影響你吧。”劉芳芳問。“不會。他們都聽我的。”劉英肯定地說。“今晚的月亮真好,等會我帶你河邊上走走。”她補充了一句。她們穿過一個林子,拐了兩個彎,到了一個院子前。劉英推開了院門,劉芳芳也跟著進去了。堂屋里有人在看電視,電視的光映射到院子里。“你就在這里等我,我把東西放好就來。”劉英說。“不給你家人打個招呼嗎?”“不用。”劉英說著拿著那包衣服進了臥室,一會兒又出來了。
      
      劉芳芳跟在劉英后面,她們穿過一個小林子,路過一戶人家,狗大聲的叫了起來,劉芳芳向劉英靠攏,她有點怕。穿過林子來到了河邊。月亮像玉盤一樣掛在空中,那溫洵的光灑滿大地,和白天的太陽比起來,它像一位溫柔嫻淑的女人。河灘上是大大小小的石頭,河心的水靜靜的流淌,在月光的映射下,像一條蜿蜒的玉帶。河岸上長著厚厚的野草,踩在上面軟軟的,偶爾有幾株灌木。這里的空氣真清新,劉芳芳用勁吸了幾口,她像忘記了發生的一切,蹲下去摸了一下草:“上露水了。”她本想打算坐在草皮上的。“我們就沿著河邊走走吧。”劉英說。她們沿著河岸慢慢走。“我要離婚。明天就去,”劉芳芳平靜地說。“你們不是過的好好的嗎?夫妻吵架正常啊,氣消了就行了。”劉英吃驚地說。“不是你們所看的這樣,我不知道我過的什么日子。”劉芳芳憂傷地說。“你說你離婚啊,別人一定以為你瘋了。你知道嗎?在我們村里,你是最幸福的了,別人都羨慕你呢。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又在城里買有房子,你們還有豬場。這幾年豬價好,你們又賺了錢。兒子又長的好。男人又是管國土的,都知道能掙錢。”劉英說。“是的,看起來是那樣。可我每天連人都看不到,就帶著兒子過。”“男人不會是這樣的。我們那位在外開車,一周回來一次,每次都惡補一樣。”劉英說。劉芳芳聽著涌起一陣一陣的難受,她被人擊中了心中的軟肋。兩個兒時的朋友沿著河邊說了很多。她的心很快又回到那些煩人的事上了,剛來時那種新環境帶給的新鮮感很快就淹沒在無際的痛苦和煩悶中了。“明天陪我去吧,我把手續都帶齊了的。我在你家住幾天,你家里人不會說什么吧?”劉芳芳擔心地問。“他們不會的,你住就是了。”劉英肯定地說。夜漸漸深了,一絲涼意襲來。她們原路返回,路過那戶人家,狗又大聲的叫起來。現在村子里靜悄悄的,這聲音顯的更大。劉芳芳緊緊靠著劉英。
      
      回到院子,堂屋電視的光還射到院里,他們家人還在看電視。劉芳芳跟在劉英后面進到堂屋。“回來了,我們在等你們回來呢。劉英,你看雪雪都睡著了,她一直等你呢。”劉英婆婆懷里抱著熟睡的孫女兒。“洗澡水給你們燒好了,快去把澡沖了吧。我們都沖了。”劉英婆婆平和地說。劉芳芳心中涌起一種溫暖,一種真正家的溫暖和愉悅,她對這個家一下沒有了陌生感,只有親切。劉芳芳拿了換洗衣服,和劉英一起到了洗澡間。當她脫下裙子,才發現膝蓋部份很大一塊地方的皮全掉了,烏黑烏黑的,膝蓋下的部位也青一塊西紫一塊的。她打開水龍頭,溫熱的水沖下來,真的很爽,同時也感覺一陣一陣的痛。她在全身打上香皂,這下可好了,那香皂水浸著傷口,痛馬上就加劇了。她趕緊沖完,穿好衣服,來到堂屋,坐在沙發上。她突然覺得一點勁都沒有了,一身軟綿綿的,低頭看著傷口,被水泡過,濕粘粘的,很不舒服,一動就痛。劉英的公公說:“氣溫高,破皮了很容易感染,要抹一點藥水才行。”說著就起身,一會從另一間屋子拿出一瓶褐色的藥水,還有棉簽,遞給了劉芳芳。“孩子,抹上吧。要感染就麻煩了。”他說。這對夫妻很關切的望著她把傷口抹了一遍。劉英也沖完澡過來了,看到傷口,怔了一下。她細細察看劉芳芳露在外面的身體。“你看,這里也是青的。”她指著劉芳芳的手臂下方。劉芳芳抬起手臂,果然那里也青了好大一塊。
      
      劉芳芳和劉英睡在一張床上,她怎么也睡不著,睜著眼睛,腦里一片混亂,唯一明確的是明天離婚。而劉英躺在身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不知什么時候想累了她才睡著了。當她醒來時,身邊沒有劉英,她坐了起來。陽光透過窗子射進來,屋子很亮堂,她估計一定不早了,拿過手機一看時間,天那,馬上就十點了。她穿好衣服,梳理了頭發,拿出牙刷,洗臉的……走出屋子。“噢,起來了。收拾好就吃飯吧。我們看你睡的正香,沒有叫醒你呢。”劉英婆婆說。劉芳芳在壓水井上壓了一盆水,端到旁邊的洗衣臺上。屋檐下有洗臉架,但劉芳芳覺得洗衣臺又寬又穩當沒有放在洗臉架上。等她洗好,飯菜已擺上桌子。“我們都吃了,你快吃吧,一定餓了,沒什么菜。他爺上街買去了。劉英上班去了,你不要見外,像在家里一樣。”劉英婆婆溫和地說。家里就只有劉英婆婆和劉英女兒雪雪在。小女孩有三四歲吧,她正在院子里一張涼席上玩呢,看見劉芳芳出來,一直用一雙撲閃機靈的小眼睛望著她。這女孩和劉英太像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出來的,那小巧的嘴巴,挺拔的鼻梁,細細的小眼睛,白凈的皮膚,甚至開口說話和笑起來的神態也像極了。“快叫阿姨。”奶奶指著劉芳芳,讓小女孩叫。小女孩只是看著,就是不叫。“這孩子就是不愛說話,誰都不叫,一直是這樣。如果是和我一起就話多的很。不過,我一直帶她,和我親。”劉英婆婆說到后面一句,好象顯示帶孫女的成就一樣。劉英婆婆個子中上等,皮膚白凈,五官端正,一看就是位和善的女人。劉芳芳微笑看著小女孩。劉英小時候也是這樣的,從不叫人的,全村人都知道。孩子真是天使,純潔無暇,她想到了兒子。每個人都是這樣長大的,一張白紙被生活畫上五顏六色,那就是人生。究竟是成為一張經典之作還是一張胡亂涂鴉的廢紙,那就看各人造化了。
      
      快中午時,雪雪爺爺推著自行車回來了。雪雪爺爺是位個子不高,長相沒什么特別之處,但很精神的小老頭兒。車兜里裝了一些蔬菜和豬肉,還有一個西瓜。雪雪看見爺爺回來,跑了過去。爺爺把車子架好,拿出菜和西瓜,到廚房把西瓜切開,用一個大盤子盛出來,請劉芳芳吃。雪雪跟在爺爺后面,手里捧著一塊西瓜。劉芳芳拿起一塊,大家一起啃西瓜。雪雪啃完手里的,又到盤子里拿起一塊。雪雪爺爺和奶奶到廚房做飯了。劉芳芳看著這個小女孩,叫她“雪雪。”小女孩也看她,但就是不和她說話。她的眼神里并沒有怕生或者討厭的意思,好像不說話是她的習慣,誰也不能改變一樣。這真是一個可愛又特別的小女孩,上透出一種少有的機靈氣,兒子都遠遠不及。很快飯菜擺上了桌子,幾樣蔬菜和豬肉。這時,劉英騎著摩托車回來了。吃過飯,雪雪拉著媽媽,把冰箱打開,讓劉英吃西瓜。“這孩子好懂事。”大家都贊嘆。真是一個天使啊,父母的天使。
      
      “你下午還上班嗎?”劉芳芳問劉英。“不去了。上午開完會,下午都是自己跑業務。天好熱,不去了。”劉英回答。“你下午陪我去離婚吧。單位兩點上班,等會按到時間去。你不要告訴你家里人啊,他們最多認為我是吵架跑出來的。”劉芳芳說。“嗯,知道,不會和他們說的。”劉英肯定地說。“他就沒有打過電話嗎,沒叫你回去嗎。”“打過一個,今天上午的時候,但沒有說什么。我告訴他今天離婚,讓他等我,他同意。現在一點過了,再休息一會我們就去吧。”劉芳芳平靜而無奈地說。兩人斜躺在床上,誰也沒有睡意。劉英不知該說什么。劉芳芳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她覺得除了離婚是清楚的,其余什么都是混淆模糊的。兩點時,她們一起出門了。劉芳芳把長頭發束了起來,穿了一件天藍色的長裙子,裙子簡單大方非常合身,休閑而又帶有一點活潑感,遠看顯的精神又陽光,其實細看就能看見她眼中厚重的憂郁,像那化不開的濃霧一樣,沒有這個年齡該有的朝氣,和這張年輕的臉是多么不相稱。讓人產生這樣的感覺:這張臉永遠不會笑,從來不會笑一樣,就像一株看起來美麗的花,可是卻奄奄一息。正午的陽光像火一樣烤著大地,公路兩旁的樹子被曬得沒一點精神,葉子焉焉的耷拉著。劉芳芳坐在劉英摩托車上,感覺不到一點熱,她被劉英載著駛向一種茫然不知的境地,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精神,好像是去參加一個完全沒有勝算的賭局,但又不得不去一樣。
      
      到了民政局,她給丈夫打了電話,讓他過來辦手續。一會兒,駛來一輛的士,丈夫就從車上下來。他們進了辦公室。“我們來離婚的。”丈夫對辦事人員說。辦事人員是個年輕的女子,正和另一個同事說閑話,她抬頭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兩個人利索地問:“手續帶齊了嗎?結婚證,協議書,戶口本。齊了就到里屋去照相,辦離婚證用的。手續費加照相一起是五十四元。”她的語氣里透出一股無動于衷與冷漠,完全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是的,她們每天見到的就是這些,慢慢習以為常了,別人離婚對她們而言就是工作。就像我們一般人見了死人,會害怕,而火葬場那些成天和死人打交道的人他們見死人也會表現出這樣的態度。也許第一次會為了別人惋惜或者害怕,但一旦習以為常了,也就無所謂了。人的生活里很多這樣的事,一個人對一個人做了內疚的事,傷害的事,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俯首稱臣,一旦變成習慣,都認為是應該了。那個吃虧的要去改變這種狀況一定會被認為是過份或不正常,好好的,你憑什么改變。“把這個協議復印兩份,你們一人一份,這里留一份。”辦事女子對他們說。丈夫拿起協議到旁邊復印了兩份。辦事女子把信息輸進了電腦后,讓他們進里間照相。他們一前一后,幾乎同時坐在兩張凳子上,兩張凳子有半米距離。只聽“嚓”聲,“好了。”照相的胖男士說。他們站起來,到外間坐了一會,彼此沒有說一句話,誰也沒有多看誰一眼,好像他們兩人根本不認識一樣,倒像兩個木偶,被辦事人員操縱著。“辦好了。”辦事女子從窗口上推出兩本離婚證,還有他們帶來的戶口本,協議。多出的兩個墨綠色的小本子躺在柜臺上,好像是要給這炎熱的天氣添一絲涼意一樣。他們幾乎同站起來,各自拿了屬于自己東西向門外走去,他們向不同的方向走去,真是分道揚鑣啊。
      
      劉芳芳在劉英家呆著,哪里也不想去。她覺得真是選對地方了,還能有什么地方比這更好呢。一家人對她很照顧,每天三頓飯按時做好,也不多問什么,也沒有表現出一點不耐煩或不滿,他們的眼神和態度甚至還表現出一種對她的喜歡。她每天按時抹藥水,傷口沒有感染,慢慢開始結痂了,但是那些青一塊紫一塊的地方,還是那樣,第二天顏色變的更深了。劉芳芳暗暗擔心,再過幾天上班了,沒有變好,怎么去面對同事啊。她吃過飯就回臥室躺著,其實根本睡不著。劉英有時回來吃飯,有時沒回來吃飯,劉芳芳就和她公婆女兒呆一起。那小女孩雖然不和劉芳芳說話,但眼神和劉芳芳的眼神卻是溝通了。劉芳芳逗她故意大聲叫:“劉英,回來了。”小女孩一下把頭轉向院門,什么也沒發現,但卻回過頭對著劉芳芳咧開她的小嘴笑了,劉芳芳也笑了。劉芳芳有時也覺得不好意思,想幫著擇菜或者干點什么,他們不讓她干,還說“本來沒什么事,你休息啊。”他們家確實沒多少事,孩子爺爺是退休的,家里有一畝地都用收割機收了,每天就是做三頓飯做一點家務,帶孫女兒。兩位老人也不多話,每天夫妻相幫著做家務事,帶孫女兒,這是一對幸福和睦的夫妻。住了兩天,劉芳芳有點感覺了,劉英每天起床就在梳妝臺前打扮半天,臉上抹上一層層的東西,什么保濕水,營養液,精華素……粉底。眉毛也要修了又修,描了又描。眼睫毛給夾子夾的翹翹的,涂抹上黑色的增長膏。衣服是試了一身又一身,總認為不行,最后好像是勉強認可的感覺。其實劉英個子高挑,身材勻稱皮膚白晰,五官精致,好像是被精心做出來的一樣。她的細長的小眼睛配上她的臉型別有一種味道,說不定真要長個大眼睛配上還不一定好看。她的長相往哪里一站也是很惹眼的了,更何況這樣精心打扮,真是漂亮。劉芳芳看了看她的化妝品,都是進口的。“這些應該很貴的。”“是啊,反正他們不懂,就說便宜點就是了。”其實劉英的衣服已經不錯了,就算生活在城市,這些穿著也是出眾的了。劉英每次在飯桌上吃飯,不多說一句話,吃完嘴一抹就下桌子,連碗也不撿一下,象在進餐館的感覺。有一天,她婆婆泡黃豆,做了豆花,飯菜上桌了,劉英說:“醮水怎么弄成這樣!明明知道我的口味的!”邊說邊重新去調味了。她的語氣里充滿了氣憤和不耐煩,好像公婆沒做好是犯了很大的錯似的。劉芳芳看了一眼劉英,沒說話。大家都沒說話,只是吃飯。
      
      飯后,劉英對劉芳芳說:“我今天不去公司了,我們去打牌。你成天在家睡不好。”“你對他們有點過份,他們那么好的。”劉芳芳邊走邊對劉英說。“我知道他們對我是好,不應該嗎!你看他們家那個樣子,誰家房子不是新修的。他爸還在外面上班的,就一個兒子,都弄成那樣,不會搞。他也沒出息,只會聽他父母的話。不過,對我也不錯,不管我怎樣用錢,打牌輸錢,他不說我。他們家人不敢說我。反正我不舒服。我好想在城里有一套房子。要是有房子,我就把我女兒帶走了,不和他過了。”劉英平靜地說。“不可以這樣的,擁有的都該珍惜啊!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能太過份。他聽父母的話,但他是獨子,又沒人可以爭你們財產,也是為你們好啊!”她們一路說著,來到了茶館,已有好幾桌打牌的了。“我平時不在這里打牌,這里打的太小了。”劉英說。主人看來了打牌的,而且是兩個美女,特別熱情,趕緊招呼她們坐下,泡了茶端過來。她們和另一個人坐一桌,打了一個下午,直到雪雪奶奶叫吃晚飯才散場。劉芳芳輸了一百多塊錢,另一個人沒什么輸贏,劉英贏了劉芳芳的錢。“你牌打的不好,亂碰,亂出章子。”一路走,劉英批評劉芳芳。“我本來就不喜歡打,平時打牌純粹為了混時間。我今天一點心情都沒有,巴不得早點完了。”劉芳芳說。
      
      吃晚飯時,劉英說:“明天我們公司集體出去旅游,要三天后才回來。你就在這里住,等我回來。”這既是告知劉芳芳,附帶告訴公婆一家人。大家沒有說話,各自吃飯。劉英婆婆一直哄著孫女兒吃飯,雪雪吃飯不是很乖,每頓都是這樣。有時,劉芳芳逗她:“我們家有個哥哥吃飯更不行,雪雪行,一定能吃完這點飯的。”雪雪用她撲閃的小眼睛望著她,會認真吃上幾口。
      
      劉芳芳就在這個家里住著,沒事就一個人躺在床上胡亂想。星期一就要上班了,她也不知道生活會變成什么樣,反正走一步算一步吧。就在劉英走后第二天,劉英丈夫回來了,這也是劉芳芳第一次看見他。這是一個不胖不瘦個子適中的青年男子,兩道劍眉干凈利落,像是被修剪過一樣,不濃不淡正合適,眼晴炯炯有神,充滿自信和朝氣,挺拔的鼻梁,臉型也好看,反正是一個英俊的小伙子。他的骨子里透出誠實和坦誠。劉芳芳很意外,因為她從劉英的口中感覺他的丈夫是不怎么行的,其實這個人很不錯啊,至少外表給人很舒服的感覺。“爸爸!”雪雪看見了,歡呼著向她爸爸跑去。他一下抱起女兒,在臉上狂親了幾下。“她最喜歡她爸了,每次回來,他們兩個都這樣。”雪雪奶奶帶著心滿意足的微笑看著兒子孫女對劉芳芳說。小伙子也看見劉芳芳了,他抱著女兒走了過來。“這是肖軍。這是劉英好朋友劉芳芳。”雪雪奶奶介紹說。“你好!”小伙子爽快地招呼,聲音里透出一股感染人的快樂和朝氣,“老聽劉英說起。”劉芳芳微笑說:“我也一樣老聽劉英說起你,就是沒見過面。”他微笑說。他把給女兒買的一包吃的東西放在桌子上,雪雪跪在凳子上,把她的小手伸進口袋,拿了這個放下,又拿了那個,最后拿起一塊小面包很滿足的吃起來。“你咋今天就回來了,平時不時周五回的嗎?”雪雪奶奶問他。“老板昨天走了,要三天后才回。我推的那個工地完工了,沒事,就回了。”肖軍說。“噢,是這樣。劉英這幾天也不在家,他們公司組織出去旅游了,昨天走的,三天后回來。”雪雪奶奶給兒子說。肖軍臉上有點失望,但馬上又恢復了平靜,可能是因為有外人在吧。
      
      “我們不像你們上班的輕松,旱澇保收。我幫別人開車,受管制也辛苦。”肖軍對劉芳芳說。“都一樣,都是掙錢吃飯。你們雖然苦一點,掙錢多。我們是要輕松點,可掙錢少啊。一樣受管制啊,單位有單位的規章制度。”劉芳芳說。“都怪我們不好,當初他本來上高中上的好好,他爸單位搞什么接班,我們讓他去接班了。他當時成績不錯。我想啊,讀大學了,不是一樣的上班嗎,不如早點上班。要不,他該和你們一樣了,會有一個體面的工作,也不這樣累了。”雪雪奶奶愧疚地說。“后來,廠垮了,他下崗了。他爸工齡長,就退休了。幸好他學了一個手藝,開裝載機,可辛苦啊!”
      
      第二天,劉芳芳像往常一樣起床,梳洗,吃飯,吃過飯,沒事,又進臥室里呆著。肖軍從父母嘴里知道這位不速之客是避難來的。“你成天睡不好吧。我這里有好多書,你要不要看。”肖軍在門外對劉芳芳說。劉芳芳不好意思,只好起來。“我這間屋里有書,你喜歡看什么就拿吧。”他把劉芳芳帶到另一間屋子。屋子里除了一張床一張寫字臺,就是書柜,上面整齊的排列著很多書。他拿了一本書出去了。劉芳芳把這些書瀏覽了一遍,有文學的,有史學的,有哲學的,還有機械的。她突然對這個男人產生了欽佩,真是不簡單。她知道劉英是不會看這些書的,她沒有看書的習慣。劉芳芳有一種回到從前的感覺,以前她也很愛看書,可現在她真的沒心情看,而且很多年沒有心情看了。離婚了,頭腦里至今還像槳糊一樣,生活不知會是什么樣。她隨手抽了一本陀思陀耶夫斯基的《白癡》,走出屋子。“我一直就愛看書,上學時就喜歡。以前上班休息啊,我基本上就是看書,這習慣一直到現在。”肖軍見劉芳芳出來,停下看書對她說。“這非常好,像你這樣的人少了。現在人好浮躁,沒幾個能靜下來看書的。”劉芳芳贊賞地說,語氣很誠懇,絕沒有一點夸張的意思。“我回屋看吧。”“好吧。”肖軍答完,又埋頭看他的書了。劉芳芳又回到臥室,把臺燈打開,把書放一邊,她根本看不下去。她記得還在上學時,只要一到放假,她哪里也不會去,成天關在自己的寢室看書,有時哭有時笑。有一次,媽媽從外面回來聽到笑聲,跑過來使勁敲門:“怎么拉?你怎么拉!”很緊張喊。她打開門:“噢,沒什么啊,我在看書,書讓人發笑。”她沒事人一樣,輕描淡寫地說。“嚇死我了!以為你怎么了,一個人關在屋里笑。”媽媽長長的松了口氣。自從上班后,她好像就沒怎么看書了。躺在床上睡不著,總要胡想,想的頭痛。
      
      劉芳芳在這個家呆了幾天,和他們也熟悉了。雪雪奶奶有時很委婉的向劉芳芳說起對劉英的不滿。“不是我作為婆婆說她壞話。她就賣個保險,飯都很少在家吃,你在這還回來吃飯,不到很晚不回家。最喜歡打牌,有空就打。從來不做一點事,她的衣服換了都是我們給她洗……不知她能掙多少錢,每天就打扮啊打扮的……唉——一有點矛盾就要說離婚,說我們窮。孩子都這么大了,看孩子份上,都讓著她吧。她也可憐的,父母都不在了,沒什么親人……反正我們家沒錢,塘小了,是養不住大魚。”劉英婆婆嘆著氣,她的語氣里帶著不少的擔憂。
      
      三天后,劉英回來了,帶著一臉的幸福和滿足,還給雪雪買了玩具和東西。雪雪跑過去和媽媽親昵一番。不知為什么,劉芳芳想到了兒子,心理一陣一陣的痛。肖軍非常高興,老婆終于回來了,明天他就要到工地了。劉英進臥室后,肖軍也跟了進去,他從后面摟住了劉英,呼吸變的急促起來了,可是劉英卻沒什么反應。他想:“一定是老婆旅途累了吧。”他一點也不介意。
      
      吃過中午,劉芳芳告訴劉英,她要回家了,因為明天就要上班了。她收拾好東西和這家人告別:“不好意思,這幾天真是打擾了。到城里時,一定到我家坐坐。”劉芳芳真誠地說。這幾天的接觸,讓她真的喜歡這家人,善良……真誠……務實和睦的一家人。“你有空就來玩吧,千萬不要見外。”一家人都很真誠地說。
      
      劉英把她送到公路上,正好一輛回城的車路過,一招手,停了下來,劉芳芳上車回家了。
      
      打開門,一屋子的凌亂,地磚上有很多腳印,還是那晚上留下的呢。茶幾……飯桌……衣柜上……布滿薄薄的一層灰。那些被撕爛的裙子還放在床頭柜上,被子在床上縮成一團,一只枕頭歪在一邊。洗手間浴缸里堆放著換下的臟衣服,大部份是兒子的。她拉開冰箱門,里面是一些米飯,一小盆蘿卜豬肉連鍋,還有一盤煎辣椒。這顯然不是自己做的,是他和兒子吃了留下的。她有點意外,他竟然會在家做飯吃。看著零亂不堪的家,她還是覺得它好,它是真正屬于自己的啊。別人的再好,那也是別人的啊。她把口袋里的衣服一件件放回衣柜里,又拿出那些手續,戶口本,離婚證,協議書。她一件件的細細看著,戶口本上只有她和兒子的名字。離婚證上,那個穿著天藍色裙子的女人是自己嗎,那憂傷的眼神,多么的無助,一個人孤獨的嵌在那墨綠色的本子上,是不是太孤單了,是不是這一生就從此孤單了……心理涌起一陣一陣的涼意。協議書是多么的簡單,廖廖幾語就結束了一些看起來那么復雜的關系。
      
      離婚協議
      
      男方:張勝
      
      女方:劉芳芳
      
      男方在某某某政府上班,女方在某某政府上班。二人于某年某月認識并戀愛結婚。婚后生育一男孩,現年六歲。婚后感情不和,雙方同意離婚,協議如下:
      
      一……南街某號某單元一套XX平米的住房歸女方所有。
      
      二……其余投資和錢財歸男方所有。
      
      三……兩人無任何債權債務。
      
      四……婚生男孩子由男方撫養,女方不用支付撫養費。女方隨時有探視孩子的權利。
      
      本協議一式三份,各執一份。
      
      男方:
      
      女方:
      
      二零零四年七月十四日
      
      這屋子是自己的了,是自己的了……其余什么都沒有了,沒有了……心中涌起難以表述的痛苦。她打開衣柜的一扇門,露出一個帶鎖的小柜,她用一把小鑰匙打開小柜子,把這些手續輕輕的放在里面。這柜子里放的是家里最貴重的東西,房產證,還有豬場的專用帳本和存折,兒子的出生證,自己的醫保本……曾經還放過她的首飾。
      
      明天就要上班了,她看著腿上的傷疤,手臂上還青著呢,同事一定會看見的,怎么說呢?噢,對了,自己不是每天到豬場的嗎。自己騎摩托車技術不好,上次自己一個人騎倒了,被辦公室一個同事撞見,還被笑話了好久呢。這次也是這種情況嘛,她笑了一下。還得下樓去洗頭,她的頭發又長又多,一般不在家里洗,就在樓下理發店洗,好幾年了,都習慣了。
      
      今天理發店生意好,還排了幾個人。店主畢蘭蘭熱情的招呼她坐下,很歉意地說:“劉姐姐,要等一下了。”她順手拿起一張報紙,完全展開,認真的看起來,其實什么也沒看進去,她就坐那兒等著。輪到她洗,都差不多要六點了,其他人都洗完走了。當劉芳芳放下報紙,站起來走向洗頭躺椅時,畢蘭蘭發現了她腿上的傷疤,接著又看見了手臂上青的那一塊,但她只是著重看了一眼后,馬上把目光移開了。劉芳芳也察覺到了,看看店里也沒別人:“噢,你看我好倒霉,那天騎車自己摔的。”她自言自語,說著把手臂舉起來。“都快好了,我騎車技術就是差。上次有個同事搭我車,我把人家摔地上了,從此不敢坐我車了。”劉芳芳說著坦然的躺在洗頭椅上。畢蘭蘭先是洗,后又按摩,沖洗好了用吹風吹了七八成干,頭發像黑色的瀑布一樣垂下來,真是好看。“好了,劉姐姐。”畢蘭蘭輕快地說。劉芳芳付了錢,道了謝,徑直回家了。遠遠的,就看見屋子里亮著燈,她沒有感到溫暖,倒是有一種怪怪的感覺,不想上去,又想上去,反正很矛盾。
      
      她打開門,屋子里還是那樣零亂。兒子坐在沙發上很投入的看動畫片,看見她進來,瞥了她一眼,又繼續看電視,竟然沒有招呼她。她心理一沉。好像幾天不在家,兒子不認識她了。“小寶,怎么拉,不理媽媽了。”她過去撫摸著兒子的臉。兒子看著她,眼里充滿了迷惑和憂郁,就是不說話。“媽媽是世界最愛你的,不管媽媽在那里都是最愛你的,知道嗎。”兒子聽了這句話,眼神舒展了很多,叫了聲:“媽媽。”劉芳芳順勢摟住了兒子,母子兩個終于又像平時一樣親熱起來,孩子慢慢又開心起來。“媽媽,《藍貓》好好看噢!”兒子指著電視愉快地告訴媽媽。張勝一直在衛生間洗衣服,他聽見開門聲知道劉芳芳回來了,但裝著不知道的樣子。他把那堆衣服扔進洗衣機,猛倒了許多洗衣粉,擰開開關,洗衣機發出很大的響聲。這洗衣機比兒子歲數還大呢。衣服在洗衣機里攪了一陣,撈在浴缸里清洗。他有好多年沒有洗過衣服了,今天是沒法,兒子喜歡瘋玩,每天弄出一身汗,而且不講衛生,玩著玩著就在地上了,每天都要換一身,再不洗,就沒有穿的了。大人的衣服好辦,臟了拿外面水洗店或干洗店就完事。可孩子的不行啊,一般小孩的衣服不在外面洗啊,拿出去洗別人也會笑話的。他清了三遍,擰干,放在另一個盆子里,晾在窗外的衣架上。
      
      衣服滴著水,有些地方還有漬印。晾完衣服松了一口氣,象完成一件大事似的。他走出衛生間,劉芳芳拿了睡衣進去沖澡,他們誰也沒有看誰一眼,更沒有招呼的意思。沖完后,她就回寢室躺下了,因為兒子和張勝在客廳,呆在客廳很尷尬。
      
      張勝打開冰箱,端出米飯和那些菜。他把鍋沖洗了一下,把蘿卜豬肉倒進去,擰開天燃氣爐子開關,藍色的火焰跳躍著,舔拭著鍋底。他又把另一口鍋沖洗了一下,把電飯鍋里的米飯倒了進去,擰開爐子開關,把火焰調到很小,在飯周圍灑上一些水。一會兒菜鍋里冒著熱氣,飯在鍋里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他用鍋鏟翻炒著米飯,不要飯焦糊。屋子里散出飯菜的香味,劉芳芳深深吸了一口,這才感到肚子有點餓了。張勝把熱好的菜倒回盆子,把菜端到茶幾上,用兩個小碗盛了米飯,拿了兩雙筷子,然后一并端了米飯和那盤辣椒。茶幾就在兒子坐的沙發前。“小寶,吃飯了。”他輕聲招呼兒子。兒子真的餓了,他順勢下了沙發,貼著沙發站著,狼吞虎咽吃起來。張勝也認真的吃著,他們根本不知道屋子里還有一個人似的。不知為什么,劉芳芳知道他們在吃飯,但她沒有因為他們沒叫她吃飯難過,也覺得不叫她是再正常不過。她知道兒子的性格,如果大人不讓叫,他就不會主動叫的。如果換成是她做好飯,如果她不提出叫他爸吃飯,兒子也會這樣表現的,但每次她一定讓兒子叫了的。她也不生兒子的氣,雖然她一直帶他。他這點太像他爸了,是冷漠還是骨子里天生的自私,還是長期一個人帶兒子造成的呢,兒子習慣了兩個人吃飯,她也說不好。兒子那種超常人的平靜讓她感到有點震驚,這對一個人的將來是好事還是壞事呢。她想起劉英的女兒,劉英的翻版,遺傳真是個神奇的現像。如果大人無意識的示范起到了潛意默化的作用,是不是太可悲了。有時,她也聽同事談他們的小孩子,如果夫妻出現冷場,孩子總會要求父母和好,要不孩子就要吵鬧。她的兒子從來沒有這樣干過,夫妻有問題了,孩子就是表現得安靜,不同尋常的安靜……她想著別的,沒有餓的感覺了,但卻感到壓抑和窒息,總預感還會發生點什么……
      
      張勝和兒子吃完飯,把碗筷收拾到廚房里,兩人沖完澡到另一間寢室睡了。這是一套二室一廳的房子,進門是客廳,客廳左邊是廚房,緊挨衛生間,飯廳,這三個排在一排的。客廳往里是兩間寢室,也是一排的。劉芳芳睡在最里面一間,也是主寢室,推開窗子下面就是南街街道。張勝和兒子睡在緊靠客廳的那間,這間屋子要小些,推開窗子下面是南街的小巷子。這里有幾家賣菜的和兩家賣豬肉的,還有一家賣家禽和魚的。
      
      早晨一到六七點,附近的農民會把自己種的蔬菜或水果擔到這里賣,非常喧鬧,但最多八點不到,他們就會擔走了,只剩下那幾家菜販子了。住在附近的居民,家里有空閑人的,會早一點起來買農民那些又新鮮又便宜的蔬菜,那幾家菜販子的菜比農民的要高三分之一的價錢,而且遠不如農民的菜的新鮮。劉芳芳有時早晨推開窗子看見那些鮮嫩水靈的蔬菜也有想買的欲望,卻幾乎沒有早起買過菜,因為中午就自己一個人吃,晚上和兒子兩人吃飯,買不了多少菜。
      
      她躺在床上遲遲睡不著,這手續是辦了,娘家沒一個人知道,孩子奶奶家也不知道,單位上同事,朋友們應該也不知道的,暫時什么都不說,過一陣再說吧。幾天沒到豬場了,明天得去一趟,把這個月的工資給工人結了,再把帳本清一下,好交給他吧。或許離婚了對他是好事,給他個教訓,他改過自新也說不清,她甚至樂觀的認為。
      
      張勝和兒子躺在床上,兒子一會就進入了夢鄉。張勝心理很踏實,現在她就躺在隔壁,那幾天沒見到劉芳芳人影,心理有點空蕩蕩的。雖然兩人一直是不做什么,他習慣了屋子里有她的存在。其實存在對他的生活好像沒起一點作用一樣,他也不需要她,好像一件東西放在那里一直不用,但習慣看它擺在那里了,突然一天不見了,一下有點不習慣的感覺。這幾天他心情非常好,終于搬掉了心中這塊石頭。他一直想要的結果一下就出現了,而且不是自己提出的,是她提出的,這就很好。以前他一直想擺脫這個女人,他提出離婚吧,又沒理由。有時甚至夢想她突然死掉,最好是車禍什么的,還可以得到賠償。有些事情都想瘋了,就不如愿,有時你不想了,反而行了,真是奇妙啊。他現在感覺自己前面一片光明,一切都向自己想的方向前進。兒子雖然給了自己,而且還得讓這個傻女人帶,她帶習慣了,再說她是他親生母親,比任何人帶著都讓自己放心。現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偷偷摸摸的了,她再也不能對我有半點微詞了,因為我和她離了,不是她男人了,他開心的都想笑。暫時還住這屋子,雖然房子給她了,但他認為住這里理所當然。他已習慣凌駕這個女人了,這么幾年一直這樣的。她有時也發怒反抗,他知道她就那么點招數,一個十足的傻瓜。他十分自信:總之,離這婚,除了讓她沒理由管他外,她什么都不會改變的。他心理很舒暢,美美的睡去。人的愚蠢有時就是這樣表現的,明明擁有最好的東西,但他不知道,老是看著別人手上的東西,如果給他機會扔掉自己的,馬上能得到別人手上的,他會像占了大便宜一樣開心。
      
      當她聽見下面賣菜蔬的喧囂聲,一下就醒了。其實她一直睡的不是很安穩,三四點鐘清潔工人打掃街道時,她也醒過,后來胡想一陣,又睡著了。她想起床,又太早點了,就賴在床上一會。兒子現在放假了,不上學,不用那么忙了。上班要八點半,收拾好自己就可以出門了,早餐在外隨便吃點就行了。她賴到認為時間差不多了,起床收拾好自己就出門了。她走的時候,父子兩個還沒起床。她打開車庫,推出摩托車,打燃火,只見后面冒出一股白煙,她已騎出了院子。她隨便到一家賣早點鋪面吃了一碗面。
      
      來到單位,有點早,來的人不多,她們辦公室還沒開門。她打開門,把自己辦公桌用帕子擦了一遍。幾天沒來,桌子凳子上有了一層灰。這是一間大辦公室,有四十多個平方,安放著十幾張辦公桌,每張桌上都堆放了一些資料……筆啊還有喝水的杯子之類的。因為大,顯得空蕩蕩的,冬天進來有得特別冷的感覺,夏天就好,感到很涼快。辦公室有十幾個人,因為人多,大家就各人打掃各人的辦公桌,這樣互相不麻煩。有些辦公室人少的,來的早的就要全部打掃完。她剛收拾完,辦公室人員就陸續來了,大家互相點頭招呼,各自收拾自己的辦公桌,辦公室一下變的熱鬧了。有幾個和劉芳芳一同休假的,也回來了,大家互相問:“休假是怎么玩的?”有些人就說開了,說自己和誰玩,或者到那里旅游了,或者打牌贏錢了。劉芳芳看看自己的傷疤和手臂上青的那塊說:“我可沒你們幸福啊,倒霉啊。你看我的傷還沒好呢,自己騎車摔了,裙子也給弄破了。”大家都沒有感到異常或懷疑,好像都接受了她的說法。“就是啊,上次你自己騎車都摔了,看來我們是不敢搭你的車了。”一個女同事說。“你那技術啊,是該操練一下!”另一女同事說。一會兒大家就各忙各的了。劉芳芳心理舒了一口氣,這關總算過去了。
      
      回到家,兒子在院子里和小朋友玩的正帶勁,一身泥和汗水,臉全花了。她叫:“小寶。”兒子很不情愿的跟她回家。她讓兒子洗了臉和手,然后做飯,炒一個肉菜,做一個湯。兒子可能也餓了,跑進廚房看她做飯菜。她在廚房左右前后的忙活,兒子就象小尾巴一樣在后面跟著轉,看到要做好了,兒子把筷子拿了兩雙,用水沖一下,拿到茶幾上,把放碗的墊子一個個擺好,就等媽媽端上飯菜了。她和兒子吃過飯,收拾好碗筷,坐在沙發上休息。這一切好象和過去沒有什么兩樣,不過心理的感受完全不一樣了。天有點悶熱,她慵懶的也不想多想。下午還要上班,她叮囑兒子,下樓玩不要跑遠了。下班后,她去菜市買了菜,回家。兒子不在院子里,她就在附近到處找,終于在一處拆遷過的地基上找到了兒子。兒子正和小朋友玩的開心,全身很臟,臉又是花的。那是一個拆了一年多的地皮,有十幾畝地,上面長滿了齊小腿的野草,有斷磚和碎瓦,有人還在那里開辟了一塊菜地,種著茄子,辣椒,西紅柿,幾棵白菜。搬開斷磚,有小蟲子爬出來,孩子們興奮極了。他們在這里玩上一整天也不嫌煩,這塊空地真成了孩子們的樂園。
      
      她把兒子帶回家,讓他洗手臉,自己忙著做晚飯。兒子洗完后,站到客廳沙發上,在墻上很專注的畫畫,一會兒墻上出現一只張著嘴巴的小鳥。他又畫了一只大大的蟲子,感覺很滿意,跳下沙發,站在遠一點的地方欣賞。墻上盡是五顏六色的圖案,重重疊疊,密密麻麻,已分不清畫的是什么東西。她煮了米飯,開始做菜,半小時后,飯菜熟了。她把菜端到茶幾上,一盤土豆絲,一盤濫肉豌豆,一碗肉丸小白菜湯。她一面端菜,一面招呼兒子洗手吃飯。兒子說:“媽媽,你看我畫的小鳥好漂亮啊!還有一只大大的青蟲呢。”她順著兒子所指,看了他的杰作。“嗯,畫的好。快去洗手吃飯了。”她表揚兒子。她和兒子像往常一樣吃飯,好像什么都沒變一樣。以前她會打一個電話問一聲“回來吃飯嗎?”她明知道是多余,他不會回家吃晚飯,但一到晚飯時還是習慣性的打一個電話問一聲。有時,他會主動打電話說,有什么事什么事,不回來吃飯了。今天晚飯,他沒有打電話,也不會打了,他已不是她的丈夫了。她也不能打電話了,也沒有理由打電話了,心理空落落的,不知少了什么。
      
      第二天,她提前下班,她要到豬場去看看,自從那晚上吵了就沒去過了。以前她幾乎每天都要去一趟,再忙也抽空去一次,到豬場里看看,再到后面果園看看。豬場在離城三四公里的城郊,順著一條水泥路一直下去就到了。路的一邊是不高的山,山上到處是竹林樹木野草叢。竹林一年四季都郁郁蔥蔥,夏天還有盛開的野花,紅的,白的,粉的。另一面是一條河。幾乎每天都能看見有人在河邊釣魚。夏天還能看見孩子們在河里游泳。豬場就在公路旁邊,依山傍水,有兩畝地大,后面是十來畝果園,果園里是一人多高的梨樹。在城里呆久了,到了果園,空氣清新,賞心悅目。特別是春天,一樹的的梨花,雪白的點綴在樹叢上,美極了。她總要癡癡的看著,陶醉其中。不是因為秋天果子能賣錢,她就是為那盛開的花朵,蓬勃的果樹而陶醉,真是舒暢極了,忘記了自己是誰一樣。秋天來了,樹上掛滿沉甸甸的梨子,把樹枝壓彎了腰,一派豐收的景象,實在是誘人啊。沿果園周邊上,工人種滿了蔬菜,一年四季都有,冬天有蘿卜,白菜,萵矩……夏天有茄子,辣椒,西紅柿。紅紅的西紅柿象寶石一樣綴在上面,辣椒結的一摟一摟的,還有爬了一地的南瓜藤,藤上都結著大大小小的南瓜。攀在架子上的絲瓜藤,苦瓜藤,這些藤上掛滿了細長的絲瓜和苦瓜。這塊果園一年四季都是那么的誘人,那么親切。
      
      劉芳芳騎著車,她今天騎的很慢,一路看著那些熟悉的風景。她到了豬場象往常一樣先看豬舍,對工人打過招呼:“正忙拉。”“嗯,來拉。”工人伸起腰和他說話,他正給豬喂食。工人用推車推著飼料,用一個大瓢舀到豬槽里。豬兒吃了干飼料,又把嘴巴伸到飲水器上,水就自動流到嘴巴里了。她看了右邊豬舍的肥豬,肥豬有的快出欄了,又肥又大。又看了左邊豬舍小豬仔和母豬,母豬大部份都懷著豬仔,有幾只肚子很大,下垂的厲害,馬上要生小豬了。那些小豬仔大部份是紅褐色的毛,有黑的或白的點綴。有一只小豬仔,全身都是銅錢一樣的花色,象一只金錢豹似的。他們吃著食子,逗玩著,象孩子一樣,可愛極了。她看完豬舍后,來到后面果園。果子要九月才熟,正瘋長著呢,每個果子上套著一個袋子,一是為了防蟲子,還有就是為了顏色漂亮。這是黃金梨子,不上紙套,果皮會變的灰暗,沒有光澤,象農民的臉一樣,但顯的結實和健康。上了紙套后,全部是一色的嫩黃,象黃金的色澤一樣漂亮。她站在田埂上,望著這一片果樹,真是舒暢,不想離去。
      
      她看了果園后騎著車到一樓房前停下了,這是一幢二樓一底的樓房,是合伙人張勇的家,離豬場有三四百米。前面是鋪面,穿過鋪面的一道小門,是一個院子。院子里有些盆栽的花草,一株小碗大的黃桷蘭,枝葉茂盛,還有一株柚子樹,長得斜著身子,好象被人故意弄成這樣的。在柚子樹旁有一口水井。后面是兩間大平房,這是廚房和飯廳。從鋪面到院子,到廚房飯廳都被收拾的整齊干凈,整個院子顯的緊湊而又素雅。鋪面上堆放著各種豬飼料,還有各種獸藥,禽藥。電視機擺放在一個角落里,對著電視機擺著一張小桌子,幾把桌椅子。一只貨柜擺在另一邊角落里,里面是一些口袋,本子……很多雜物。
      
      “來了。”她剛下車,一個和她差不多年齡的女子招呼她。女子微微有點胖,穿著一件綠花的棉布旗袍,一身的曲線和豐滿盡顯。一頭披到背心的卷發,頭發被染成板粟色,臉色紅潤光潔,小小的眼睛,描著黛青色的眼線,畫著眉毛,嘴唇飽滿紅潤,就是臉頰處和鼻子旁有好些雀斑,整個看起來精明能干。她叫小婷,合伙人張勇的妻子。“嗯。”她像平時一樣答應,沒有表現出一點異常。“噢,來了。”一會兒,一個年輕男子從院子里出來和她打招呼。“是啊,今天沒出去送料啊。”劉芳芳說。“剛送料回來呢。”男子答。男子個子不高,有一點偏瘦,臉也是瘦長的,眼睛很小,而且有一點眼袋,給人好像覺沒睡足的感覺,整個五官中最突出是他的鼻子,他的鼻子很挺拔,從側面看,有一個弓起的孤度,他叫張勇,是小婷的丈。他們夫妻就是劉芳芳家豬場的合伙人,兩對年輕夫妻一手創辦了豬場和果園。
      
      劉芳芳邊說邊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像平時一樣,從包里拿出帳本,小婷沒有像平時一樣拿出帳本而是很遲疑的看著劉芳芳。每次一來,小婷都很爽快的拿出帳本,兩人就在小桌上計算核對。小婷的表現很讓劉芳芳意外,難道他們知道什么了。不會吧,張勝不是一個亂說話的人。這么大的事,他不會一下就捅出去的,才十天不到啊。“我不知道怎么說,張勝說你們離了,他說豬場是他的了,讓我們不要把結的錢給你。我不相信啊。”小婷小聲地帶著為難的語氣說。劉芳芳很驚異,但馬上恢復平靜:“是的,我來是把帳算清了,好交給他啊。因為一直是我管啊,得移交吧。”劉芳芳的回答和那份平靜讓小婷鎮定了,沒有了為難感。她爽快的拿出帳本,和劉芳芳一起算帳。算好帳,劉芳芳把帳本放到包里。“你們真的就那樣分了,沒有可能了嗎……我好意外啊!”小婷很惋惜地說。劉芳芳無奈的笑笑,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要回去了。下午還要上班呢。”邊說邊站起來,打算走了。“吃過午飯吧,我今天買了好多菜呢。”小婷很真誠的挽留她。“吃了飯再走吧,上班也要吃飯的嘛。”張勇說。“謝謝你們。我真要走,還有事呢。”劉芳芳說。
      
      劉芳芳騎上車,她想的就是快點回家,快回家倒在沙發上或床上,好好靜一靜。她太意外了,沒有想到,他會這么快把事捅出去了。是擔心她把豬場的錢漏走吧。可自己是那種人嗎?他象防外人一樣防著自己呢。不管怎么說,自己是兒子的媽媽啊,就算把錢弄走,也不會給外人吧,更何況自己根本不是那種人啊。她的心一緊一緊的發冷,有一種被欺騙和侮辱的感覺。一到家,就斜躺在沙發上,她總感覺這婚姻里有什么不明了的事情,這婚離的胡里糊涂的,一直以來這場婚姻就經營的很糊涂。她現在沒有時間多想這事,得找回兒子做飯給他吃。
      
      她估計兒子可能又在那塊空地上玩,兒子果然又和院子里幾個小孩子在那兒玩。她把兒子帶回家,讓他洗手臉,自己忙著做午飯。吃過午飯,還有四十分鐘才上班,劉芳芳這下才躺在沙發閉著眼靜一會。騎車幾分鐘就到單位了,她可以休息半小時,其實根本睡不著。兒子一人自己玩著,把玩具從箱子里拿出來自己玩。
      
      今天早晨劉芳芳起床,在門口沒看見他那雙大皮鞋,她下意識的向另一間屋子看,里面只有整齊的被子,沒有人,心理空了一下,隨即又被早晨上班前的那陣繁忙驅走了。她趕緊洗臉刷牙,還要招呼兒子洗刷。兒子看見她起來,也跟著起床了,他要起來看電視。“冰箱里有面包和蛋糕,還有牛奶,餓了就吃。有陌生人,不要給他開門。下去玩,不要跑遠了。不認識的大人不能吃他的東西,更不能跟著他走。中午媽媽回家做飯給你吃。”她一面做事,一面叮囑兒子。兒子答應著。“嗯,我都知道了,媽媽。”她收拾好,去上班了。
      
      劉芳芳躺在沙發上想一陣,時間過的真快,不知不覺又到上班時間了,她叮囑兒子一遍,去上班了。
      
      晚上,劉芳芳和兒子吃過晚飯,她就斜躺在沙發上休息,兒子坐在旁邊看電視。她根本沒休息,腦里想很多,亂糟糟的。她聽見開門的聲音,知道是張勝回來了。他直接坐到一旁的沙發上,沒說一句話。兒子對他的回家沒有一點反應,因為兒子習慣了看不到爸爸,一直都是這樣,如果劉芳芳不教導他叫,兒子就不會叫他。“你進來一下。”劉芳芳很平靜地對他說,邊說邊站起來往寢室去。張勝跟了進去。劉芳芳從抽屜里拿出帳本。“這是豬場帳本,我昨天去結算清了,交給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就問。”張勝接過本子認真的看起來,沒說一句話。劉芳芳又打開那個放著家里貴重東西的小柜子,拿出一本銀行存折:“這是豬場的帳款,全在上面。”張勝接了過去,看了帳本,又核對了存折上的錢,沒有出入,把存折放到衣服口袋里。這帳本和錢劉芳芳一真認真管理,當時他們夫妻商定,專款專管,豬場的錢不作它用,一年下來才知道賺了多少或虧了多少,劉芳芳一直堅守這個原則,有時手上緊張也沒動用過一分錢。“這幾天,天熱,我明天把小寶送他奶奶家去玩幾天。”張勝平靜地對劉芳芳說。“嗯。你什么時候搬走?”劉芳芳問。張勝一驚,這個傻女人竟然會這么平靜的讓我搬:“我正在找房子,找好就搬。”好象大家再也沒有什么話了,也沒有必要多說了,張勝也沒和兒子打招呼,直接開門走了,只聽“嘭”的一聲。劉芳芳好像全身的力氣都用完了,她躺到了床上。她看見他把存折放到口袋的一瞬間心顫了一下,隨即又盡量平靜下來。現在人走了,這顫動卻一下猛烈了,象地震一樣,把她整個震散了。他的平靜和無所謂的態度像冬天的冰一樣讓人寒冷,他對自己沒有一絲的留戀,早就等著這一天。劉芳芳難受,痛心,失敗……

      本文標題:巴地草(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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